宁武回到青石镇时,已是深秋。作为一名民俗纪录片导演,他厌倦了都市的浮华,想用镜头记录下故乡正在消逝的传统。镇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柴火味。他此行的第一个目标,是镇东头那家远近闻名的“王记肉铺”。铺子的主人王屠户,是镇上的一个传奇人物。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从不离身。据说他手艺精湛,一刀下去,骨肉分离,分毫不差。宁武小时候,最怕的就是王屠户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和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如今,肉铺的门脸已经翻新,但那块厚重的实木砧板,依旧泛着暗红色的光。王屠户正在忙碌,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宁武举起摄像机,对准了他。就在这时,王屠户停下手里的活,拿起一块磨刀石,和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舀了些清水,开始“唰唰”地磨刀。那声音在宁武听来,异常刺耳,仿佛刮擦着他的耳膜。他注意到,王屠户磨刀时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虔诚。这让宁武感到一丝不解,磨刀而已,何至于此?
宁武在青石镇一住就是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去王记肉铺拍摄,和王屠户也渐渐熟络起来。王屠户话不多,但对宁武的拍摄并不反感,只是偶尔会叮嘱他:“别拍我磨刀的时候。”这个奇怪的禁忌更激起了宁武的好奇心。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肉铺里没有客人。王屠户又一次拿出了他的磨刀石。宁武假装在调整设备,镜头却悄悄对准了那个角落。王屠户将清水浇在灰黑色的磨刀石上,开始缓慢而用力地磨着那把剔骨刀。一下,两下……宁武通过长焦镜头清晰地看到,那本应是清澈的磨刀水,在刀刃与石头的摩擦下,竟然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如同稀释过的血水,在石头的凹槽里缓缓流淌。王屠户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迅速用手将那泛红的水抹去,又舀了些清水覆盖上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这一幕,已经深深烙印在宁武的脑海里。那不是铁锈的颜色,而是一种鲜活的、令人心悸的绯红。
自从那次之后,宁武对王屠户的磨刀行为格外留意。他发现,王屠户每天开店前和关店后,都会雷打不动地磨刀,每次磨刀水都会泛红。而磨完刀后,王屠户的情绪会变得异常低落和烦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烟,一言不发。一天深夜,宁武因为整理素材错过了末班车,只好步行回住处。路过王记肉铺时,他惊讶地发现铺子里还亮着灯。他凑到窗户边,透过玻璃的缝隙向里望去。只见王屠户没有开大灯,只在肉案上点了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他正背对着窗户,再一次磨刀。这一次,宁武看得更加真切。磨刀石上的水不再是淡红色,而是深红色,如同鲜血。突然,王屠户举起了刀,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就在那一瞬间,光滑如镜的刀面上,映出的不是王屠户的脸,而是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幻影——那是一个女人惊恐的面容,正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宁武吓得倒退一步,撞翻了窗外的空肉架。铺子里的王屠户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如刀。宁武不敢停留,拔腿就跑,心脏狂跳不止。
宁武一夜未眠。刀面上的那张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第二天,他找到了镇上最爱聊八卦的茶馆老板娘刘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王屠户的家人。“老王啊,他一个人过惨咯。”刘婶叹了口气,“听说他老婆孩子十几年前就跟他跑了,嫌他身上血腥味重,嫌他挣钱少。从那以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更沉默了。”这个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宁武却觉得疑点重重。一个妻子,会抛下年幼的孩子,仅仅因为丈夫的职业吗?他继续追问:“那他老婆孩子叫什么?还有人记得吗?”刘婶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只记得他老婆很漂亮,叫什么……好像是带个‘莲’字的。孩子嘛,就记得是个男孩,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莲……宁武咀嚼着这个字,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决定去镇上的档案馆查一查十几年前的旧报纸和户籍资料。
在积满灰尘的档案室里,宁武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终于翻到了十五年前的旧报纸。一则不起眼的社会新闻短讯,让他浑身冰凉。新闻标题是:《青石镇一女子携子失踪,丈夫疑似嫌疑人》。报道中写道,王屠户的妻子名叫李秀莲,儿子名叫王小宝。当时,有人举报王屠户在家中与妻子发生激烈争吵,随后李秀莲母子便不知所踪。警方曾介入调查,但因王屠户拒不承认,且没有找到尸体或直接证据,最终只能作为失踪案处理。报道旁边,附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李秀莲温柔地笑着,怀里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宁武在刀面上看到的那个女人的脸!失踪?宁武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她们不是失踪了,而是遇害了。而凶手,就是那个每天在肉铺里挥刀的王屠户。那么,那泛红的磨刀水和刀面上的幻影,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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