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在那样恶劣从未的天气里,我原谅了所有的人,原谅了城卫们,原谅了小个子厨工,因为我明白在那样的天寒地冻气候恶变下,几乎没有人可以被拯救。
我想到那里的时候,我感觉一切都没有希望了似的,而且我已经没有了退路。我转眼向后方望,我发觉隐约里我已经迷失了路,迷失了方向一样,我好像在大雪茫茫之中都找不到了回路。
我在那个时候忽然间后悔了,忏悔了,懊悔当初。我懊悔自己没有好好地在自己睡屋里面停留,起码那样的话我还有一线的生机,可能。
可是,想想在那座风雪交加的高楼里委屈求全,我也未必熬得过整个煎熬的夜晚。于是,我又站在原地茫然了,迎着凛冽的寒风吹卷,我茫然得睁不开眼。
我在那时候不知道那个棠城主他去了何方,更不明白那个棠城主他因何会有那么大的忧伤。如果他的忧伤只是因为我,只是顾虑到我的城美人地位,我大可以呼喊告诉他,我情愿放弃所有。可是那个深夜里的时候,那个夜深至极的时候,那风雪的呼啸之响太烈太强,我都感觉自己的嗓音很难传声到南方的高高东雪堂中。
我不得不觉得,我们所有的女子都很可怜,没有一人幸免。我不懂得那是为何,更不清楚棠城主他为什么一逢大忧伤,就能引起天色的骤变。他的神奇,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我在想到那里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个手持神秘法杖的神奇老人,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参加踩花节。我那时的风雪之中绝望处境,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吗?
在我站立于狂风暴雪里百感交集的时候,在我苦不堪言,苦不欲生的时候,我的耳边混杂着簌簌啸啸的风雪烈响又传去了前方城佳人们越来越单调,越来越沙哑的呼啼声,那声音凄凉哀婉,那声音欲断欲灭。
我猛然间清醒。我在茫茫失向的雪海风涛里又一次回醒。我也不能做一个孤魂野鬼,我依然想着自己的初衷,自己决定进入盛情园的初望,我决定艰难却毅然地到达那些貌美女子们所在的盛情园中央,去看一看她们的状况。
而且,在那个时候,我依旧是诧异,我感觉在那样的风雪缠绵之夜,之天寒烈冻天气里,她们城佳人女子中还有存活者,那应该也是奇迹。
我随后自然地移动一下将要冻僵的手臂,同时伸出自己藏在因为之前湿漉而那时被冻得僵硬的棉被下方的另一只手臂,我颤抖着被冻得如白日里盛情园中佳人们一样紫红紫疼的手指,够到自己那将被遮无光明的油灯外围,将灯表覆落上去的厚厚白雪给哆哆嗦嗦着拨掉,使得我的身外被照出一片光亮,我之后面朝刚刚盛情园中传起的女子呼声方向,尝试着再一次迈步前进。而在那个时候,我又忽然间醒悟,我的双脚原地停留的工夫里,我的脚掌又一次被冻住在雪顶,在冰顶,下方深可近膝的冰层顶部,我赶紧又着急地俯身,用我那只刚刚拍完灯表落雪的手臂匆乱地下够,半抱着自己的小腿将两只脚掌纷纷费力地拔起。
接下去,我不敢再长时间地停留脚步。我每一次抬脚落下,都又赶紧迫不及待地抬起。
我害怕自己真的被冻住在那里。
我随后大胆地再一次努力蹚雪前行,朝着城佳人女子们呼喊的叫声传出方向。我之后很快又发觉前方的落雪真的太厚,已经高过我的膝盖顶部,并继续积厚着。
我当时听辨出了城佳人女子们所在的方位,我再大约猜测着反过身后朝着盛情园楼阁所在的大致方向去看,我全然已经看不到了那座盛大的楼阁身影,甚至连那楼阁一层层的楼廊顶部悬挂照下的灯笼光明,我都没有办法再看清。
我那时候忽然间意识到,那狂风暴雪的劲头儿应该又在加大,加猛。
我在迷迷茫茫的纷纷扬扬大雪淹没之中朝着城佳人女子们那里勇敢地开始行进,我决定。
当我再一次低头面对身前的高高雪层时候,我先是尝试着用自己几乎冻僵的那只手臂奋力地划动前方的落雪,俯身划动,将那些落雪一层层划开,划出身前浅浅的积雪雪道,我才敢抬步缓慢地前行。
可是我前行还没有几步的距离,我的手臂就被冻得疼痛到刀削一样,我又感觉到了本来冻得少有知觉的手臂烈痛。我继续尝试着坚持,前行。
我那时候的精神高度清醒着,身子一会儿都不敢停住。我感觉那时候如果我稍微懦弱一点,再懦弱一点,大风大雪浪就能将我给吹翻,吹得我后翻过去,吹得我仰身在地。而倘若我没能及时爬起,懦弱继续,我将被大雪很快深深地掩埋下去,到天明。
而且,那个时候,我都忘了时间,忘了日夜,忘了那雪当时是下在什么时候。因为我认为,即便是白天的时刻,那大雪纷扬浓厚到那种程度,浓密到那种地步,天光都无法将大雪照透。我依然会活在黑夜一般的雪底,茫茫雪底,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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