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好，很宝可梦世界，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设计的平滑感，让江帆越来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无限逼近真实、却永远隔着一层玻璃的精致模型。
这天，江帆漫步到金黄市北面，靠近无人发电厂方向的野外地带，想看看这里的生态环境是否也如此规范。就在一片相对茂密的林间空地，他遇到了一群人。
大约六七个人，穿着各异的训练家服装，手里戴着个手环，年龄在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
他们看上去有些狼狈，衣服沾着尘土，神色疲惫中带着焦虑，正围在一起似乎争论着什么。他们身边跟着的宝可梦也都是比较常见的种类。
拉达、大嘴蝠、豪力、雷丘等，等级看起来不高。
江帆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江帆，尤其是落在旁边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时，所有人的争论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紧接着，是几乎同时爆发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
“卧槽？超梦！”
“怎么可能？！游戏里现在根本没开放传说宝可梦的捕捉！”
“你看错了吧？是不是什么稀有皮肤或者BUG？”
“皮肤你个头！那念力波动，那造型绝对是超梦！官网设定集里我看了无数遍！”
江帆眉头微皱。
游戏？捕捉？官网设定集？这些词。
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红色夹克的青年，情绪最为激动，他指着江帆，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你....你凭什么会有超梦？！老子给天神科技充了几千万！也才拿到一个狗屁内测资格！连传说宝可梦的毛都没见过一根！你他妈是开挂了吧？！还是说...”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而急切，“你是天神科技的内部人员？！GM？测试员？”
江帆彻底愣住了。
内测玩家？天神科技内部人员？GM？测试员？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着怪怪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江帆如实回答，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什么内测？什么天神科技？”
他的反应似乎让那青年更加确信了什么。
“还装？！”青年上前一步，脸上混合着愤怒、不甘和一丝希冀？“如果你是内部人员，就告诉我们！怎么才能退出这个该死的游戏！怎么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这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说好的完全沉浸式体验，结果根本退不出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回到原来的世界。”江帆喃喃重复，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又绝望的人，看着他们眼中那份与这个世界居民截然不同的、属于真实灵魂的焦躁光芒。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对啊！退出按钮在哪里？菜单呢？客服呢？”
“现实里的我们到底怎么样了？这都上线多久了？”
“求你了，如果你是工作人员，给个提示也行啊！”
“我们不想再当什么训练家了！我们要回家！”
信息量过大，且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江帆当机立断，对肩上的超梦低声道：“超梦，暂时催眠他们，问清楚。”
超梦的银眸光芒微闪，无形的强大念力瞬间笼罩了那几人。他们的激动神情凝固，眼神变得空洞。
“告诉我们，”江帆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是谁？来自哪里？天神科技是什么？游戏又是什么？”
在超梦的催眠引导下，那个红夹克青年如同梦呓般开口，断断续续，却拼凑出一个让江帆背脊发凉的真相：
“我们是《宝可梦：无限世界》的内测玩家...”
“天神科技是开发运营公司，号称掌握了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技术...”
“我们被选中参加不删档内测意识接入...”
“原本玩的好好的，但是当公测时间开始后就发现没有退出选项无法下线...”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
“我们试了各种办法死亡，重伤，都没用...”
“好像我们的意识，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有人说，这根本不是游戏是..”
“是另一个现实..”
“而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在其他被催眠者无意识的颤抖中，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的玩家还有很多。”
江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被催眠的、来自另一个现实的灵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被天神科技打造的宇宙，难道，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无法退出的沉浸式游戏？
江帆收回手，脸色凝重。
这些人的记忆和认知，牢固地建立在这是一个虚拟游戏世界的基础上。
他们将自己视为玩家，将这个世界的一切视为数据和程序。
但江帆的波导之力清楚地告诉他，他们所经历的痛苦、焦虑、渴望，以及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生命气息，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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