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跌跌撞撞跑回市区,伏龙芝大街已开始苏醒。面包店飘出黑麦香气,公交车喷着黑烟驶过。他经过伊戈尔家那栋楼,单元门口围着几个穿睡衣的邻居,警察终于来了,蓝灯无声旋转。一个老妇人搂着吓哭的小孙女,对记者尖声嚷:“我就说那孩子不吉利!他爹去年倒卖教堂圣像,被雷劈断了三根手指!”瓦西里默默退开,拐进街角报亭。摊主正读着《真理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诺夫哥罗德郊外发现集体坟坑,疑为1937年大清洗受害者遗骸”。配图是考古队员拂去白骨额骨的泥土,黑洞洞的弹孔清晰可见。
他买下报纸,指尖抚过照片上森白的额骨。报亭收音机正播放广播体操音乐,欢快的旋律里,瓦西里却听见自己口袋深处,一块未被发现的细小骨片,正随着心跳发出微不可闻的“咯噔”轻响。
三天后,瓦西里跟着历史老师来到枯骨坡。警戒线外已搭起白色帐篷,穿制服的考古队员蹲在焦土上作业。老师指着白骨颈骨处新鲜的接痕:“看,颅骨是最近才归位的。这孩子……做了件对的事。”他叹息着,目光扫过瓦西里惨白的脸,“但枯骨坡的秘密远不止这一具。这里曾是NKVD的秘密刑场,上千人被带到这里,子弹从这里射入——”老师枯瘦的手指虚点自己的前额,“为了节省子弹,很多人只挨了一枪。大地记得每一滴血,瓦夏,比人记得更清楚。”
瓦西里蹲下身,指尖拂过白骨手骨。泥土里埋着一枚锈蚀的红军帽徽,五角星裂开一道缝。他想起伊戈尔偷头骨时嬉笑的脸:“红军战士的颅骨最威风!”可这具骨架腕骨细弱,分明属于一个孩子。老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1937年冬天,这里处决过一批共青团员,最小的才十四岁,罪名是……偷听了外国广播。”瓦西里胃里一阵绞痛。伊戈尔摔碎的,或许正是一颗被谎言碾碎的少年头颅。
“老师,为什么会这样?”瓦西里声音嘶哑,“我们课本里说,大清洗是必要的肃反……”
老教师摘下眼镜,用衣角缓慢擦拭镜片,仿佛要擦去某种沉重的雾气:“课本?孩子,课本是油墨印的,可历史是血写的。大地不撒谎。”他指向远处坡顶,几株新草在风里颤抖,“你听见了吗?”
瓦西里屏住呼吸。风掠过荒草,发出低回的呜咽,像无数细小的骨头在沙地上拖行。他想起伊戈尔浴缸里漂浮的骨渣,想起楼道里粘稠的“咯噔”声。老师把一枚褪色的圣像挂坠塞进他手心:“带着它。有些债,活着的人得帮亡灵讨。”
当晚,瓦西里在阁楼翻出父亲珍藏的伏特加。他灌下三杯,灼烧感从喉咙直冲头顶。他攥着圣像挂坠,摸黑走向伊戈尔家那栋“赫鲁晓夫楼”。楼道声控灯坏了,黑暗中他摸到伊戈尔家门前——门缝里渗出甜腻的腐臭。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像被飓风扫过。圣像画被撕成两半,东正教十字架折断在地。伊戈尔父母并排躺在沙发里,脖颈以怪异角度扭曲,头颅完好,但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瓦西里胃部痉挛,伏特加的酸气涌上喉头。他踉跄冲向浴室,浴缸空空如也,只有排水口积着灰白毛发和细小的骨屑。水龙头没关紧,滴水声在死寂中格外响亮:“滴答……滴答……”
“他们在找最配的头。”一个苍老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瓦西里猛回头,楼里守门的老玛特廖娜奶奶拄着拐杖立在门口,睡袍外裹着褪色的披肩。她浑浊的眼睛盯着沙发上的尸体:“伊戈尔爸爸年轻时,倒卖过圣尼古拉教堂的骸骨匣子——沙皇时代修士的遗骨,被他当古董卖给了外国人。报应像雪球,滚到孩子头上啦。”她枯枝般的手指戳向瓦西里胸口,“你偷藏了骨片,是不是?亡灵闻得到。”
瓦西里下意识捂住口袋。老玛特廖娜蹒跚着走到浴室,颤巍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走排水口的骨屑,她忽然压低声音:“去普斯科夫修道院,找老修士谢尔盖。只有他能安抚不肯安息的头骨。”她塞给瓦西里一张字条,字迹颤抖如蛛网,“快走!它今晚会来取你的头——你帮伊戈尔藏过骨片,你欠它三夜安宁!”
瓦西里冲出单元门时,整栋楼的声控灯突然齐刷刷熄灭。黑暗如墨汁泼下,楼道深处,“咯噔、咯噔”的拖行声由远及近,缓慢而坚定。他撞开单元门冲进夜色,字条紧攥在汗湿的掌心。老玛特廖娜最后的话语在耳边炸响:“别回头!亡灵只吃回头看的懦夫!”
通往普斯科夫的夜班车在城郊公路颠簸。瓦西里蜷在最后一排,窗外白桦林在月光下飞掠,树影如招魂的幡。他掏出字条,手电筒光束下,老玛特廖娜的字迹旁竟用血画着一个简陋的骨冠图案。邻座醉汉鼾声如雷,怀里抱着半瓶伏特加。瓦西里灌下一大口,灼热液体压不住指尖的冰凉。他摸到口袋深处——那片偷藏的颅骨碎片,边缘锋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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