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纳卡城,有一座永远笼罩在灰蓝色雾气中的城市,人们叫它无告别之城。这里的居民从不说再见,因为他们相信,一旦说出这个词,被告别的人就会永远消失,如同被冬天的白雾吞噬一般。
斯维特兰娜·阿法纳西耶夫娜住在这座城市的第三十七区,一栋建于上一个世纪的四层灰色公寓里。她的邻居们都说,这位五十三岁的寡妇是个没有告别的人。三年前,她的丈夫德米特里在一个月圆之夜走进了白雾,再也没有回来。而斯维特兰娜既没有哭泣,也没有道别,只是继续过着她的日子,仿佛丈夫只是去了楼下的杂货店。
她的心脏已经被冻住了,住在二楼的玛丽莎老太太这样评价道,就像我们的下水道一样,每到冬天就会结冰。
斯维特兰娜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德米特里站在门口,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羊毛外套——尽管那件衣服早在十年前就磨破了袖口。他转过头来,用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看着她,那是一种混合着歉意与决绝的眼神。
我要走了,他说,但我不说再见。
斯维特兰娜点了点头。她理解这种逻辑,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理解。在罗刹国,人们从小就被教导:真正的离开是不需要告别的,就像真正的死亡不需要仪式。那些大张旗鼓的告别,那些眼泪汪汪的送别,反而会让离去的人背负沉重的枷锁,无法真正离开。
于是德米特里就这样走了,没有拥抱,没有回头,更没有那句危险的。而斯维特兰娜也没有追出去,尽管她内心深处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离开。
在德米特里离开后的第一个春天,斯维特兰娜开始注意到一些异常。首先是家里的镜子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霜花覆盖在表面。她每天擦拭,但第二天早晨又会恢复原状。其次是厨房里的茶杯会自己移动位置,有时是半米,有时是一米,总是朝着窗户的方向。
这是德米特里在提醒我,她对玛丽莎老太太说,他还没有真正离开。
玛丽莎摇了摇头,她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亲爱的,这不是德米特里。这是未告别者的诅咒。当一个离开的人没有明确地说再见时,他的灵魂就会卡在两个世界之间,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斯维特兰娜没有理会这种迷信的说法。她是一个理性的女人,在当地的户籍管理局工作了二十七年,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失踪人口的档案。她见过太多没有告别的离开——有人走进白雾,有人在深夜乘上开往南方的列车,还有人简单地从屋顶跳下,像鸟儿一样离了这个世界。在她看来,告别只是一种形式,真正重要的是内心的决断。
然而,奇怪的现象越来越频繁。有一天晚上,她听到卧室里传来德米特里的咳嗽声——那种独特的、带着轻微哨音的咳嗽,是他二十年来抽烟的结果。她打开灯,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床边的地毯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形状就像有人刚刚坐在那里。
第二天,她找到了住在地下室的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这位八十七岁的老人是城里唯一一个敢说真话的人,也许是因为他太老了,已经无所畏惧。
未告别者缠上了,听完斯维特兰娜的描述后,老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不是德米特里本人,而是他留下的。当一个人没有正式告别就离开时,他的影子会留在原地,永远重复着离开前的那一刻。
那我该怎么办?斯维特兰娜问,尽管她并不相信这些超自然的说法。
格里戈里从他那件散发着霉味的旧外套里掏出一个生锈的小盒子。这是我从一个图瓦萨满那里得到的,他神秘地说,里面装着告别之尘。只要把它撒在那个影子出现的地方,就能让未完成的告别变得完整。
斯维特兰娜接过盒子,感觉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向老人道谢,但当她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她毫不犹豫地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她不需要这些迷信的把戏,她需要的是面对现实的勇气。
夏天来临的时候,白雾变得更加浓厚。城里的居民开始报告更多奇怪的事件——有人在雾里看到了已经失踪多年的亲人,有人听到墙壁里传来低语声,还有人说他们的影子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会在主人不注意的时候做出不同的动作。
斯维特兰娜的工作也变得异常起来。她每天处理的档案中,未告别失踪者的数量急剧增加。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失踪,他们都是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突然决定离开,没有留下任何解释,也没有对任何人说再见。他们的家人来报案时,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茫然表情,仿佛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应该担心。
这就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她的同事伊万·彼得罗维奇在一次午休时说道,人们正在失去告别的能力。
斯维特兰娜想告诉他,不是人们失去了能力,而是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告别的虚伪。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就在那一刻,她看到了德米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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