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娜杰日达·斯维特兰娜·沃尔科娃彻底消失了。科瓦廖夫站在空荡荡的诊所里,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已经是斯塔罗耶镇最后一个还记得自己名字的人。
忍冬山上的修道院在一个月圆之夜发出了光芒。那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诡异光芒,像是腐烂的铜器上长出的铜绿。镇上的居民们——那些还剩下足够意识的人——纷纷走出家门,朝着山顶走去。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
科瓦廖夫躲在自家窗帘后面,看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他注意到这些人的影子变得异常修长,而且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雪地上扭动挣扎着,仿佛想要逃离主人的身体。更可怕的是,有些人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了,而他们的主人却依然在行走——或者说,被行走。
镇长索科洛夫站在修道院门前,身上穿着一件科瓦廖夫从未见过的长袍。那袍子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化的深紫色,有时像是干涸的血迹,有时又像是腐烂的李子。他的头上戴着一个用荆棘编成的冠冕,那些荆棘正在蠕动,像是活物一般啃噬着他的头皮。
欢迎,我的孩子们,索科洛夫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传遍了整个山谷,欢迎加入永恒的遗忘。
修道院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科瓦廖夫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而是来自某个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地方。他看到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团翻滚的乌云,时而像一堆蠕动的蛆虫,但无论如何变化,它都散发着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虚无感。
镇上的居民们开始唱歌。那是一首科瓦廖夫从未听过的圣歌,旋律优美得令人心碎,但歌词却完全由无法辨认的、介于咳嗽和啜泣之间的声音组成。随着歌声的响起,人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们的皮肤变得越来越透明,骨骼变得越来越纤细,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某种介于玻璃和雾气之间的物质。
科瓦廖夫意识到,这就是勇敢道别的真正含义。不是与过去道别,而是与存在本身道别。斯塔罗耶镇正在变成一个大型的、集体性的自杀仪式,而参与者们却把这当成一种救赎。
在娜杰日达消失后的第七天,科瓦廖夫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纸是用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材料制成的,触感像是人类皮肤,但更加冰冷。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颤抖的手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医生,如果你还想拯救什么,就来老墓地。带上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一个还记得的人
科瓦廖夫的父亲是一位考古学家,十年前在挖掘一处古墓时神秘失踪。他留下的唯一遗物是一个用青铜制成的小盒子,上面刻着一些科瓦廖夫从未能解读的符号。那个盒子一直被锁在医生的书桌抽屉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老墓地位于斯塔罗耶镇最北端,紧挨着那片永远笼罩在迷雾中的沼泽。当科瓦廖夫抵达时,月亮被云层完全遮蔽,只有他手电筒发出的惨白色光束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墓碑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有些倾斜得几乎要倒下,有些则完全倒置,仿佛埋葬在下面的不是尸体,而是某种想要逃出的东西。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科瓦廖夫转过身,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一座倒塌的墓碑旁。当那人走进光束时,医生惊讶地发现这是镇上最年长的居民,叶卡捷琳娜·阿列克谢耶夫娜。但与她平日里那种典型的山区老妇人形象不同,此刻的她眼睛炯炯有神,身上散发着一种近乎野性的活力。
他们都疯了,老妇人开门见山地说,包括我的孙子,包括你的助手,包括这个被诅咒的镇子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居民。但还有我们——还记得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科瓦廖夫感到一阵眩晕,是某种传染病吗?还是集体催眠?
叶卡捷琳娜发出一声介于嘲笑和叹息之间的声音。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慢慢打开——那是一块刻有奇怪符号的石板,与科瓦廖夫父亲留下的青铜盒子上的符号极为相似。
你的父亲是个聪明人,她说,他发现了真相。斯塔罗耶镇建立在一个错误之上——一个我们祖先在三百年前犯下的错误。他们以为可以封印它,可以忘记它,但遗忘本身就是它最强大的武器。
老妇人指着石板上的符号,那些线条在月光下似乎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形成新的图案。
它有很多名字,她继续道,在古老的传说中,它被称为虚无之卵,是混沌与遗忘的化身。你的祖先们用某种仪式将它封印在了忍冬山下,但封印需要定期的献祭——不是鲜血,而是记忆。每一代人都会忘记一些什么,这就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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