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敌国疆土，可这般惨烈的景象，终究不是他想要的。
可他别无选择。
想要平定东蛮，想要护得大周边境安宁，有些牺牲，注定无法避免。周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硬的决绝。
“将军！将军！”
一声仓皇的呼喊打破了死寂。金石满脸是血，发髻散乱，踉踉跄跄地从废墟后奔来，他的战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裸露的手臂上满是擦伤，“敌军已经杀进城了！我们快逃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古熊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那笑容里，满是绝望与不甘，还有一丝属于武将的悲壮。
“你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蛮牛城的消息，回去告诉陛下。我是蛮牛城的守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我不能走。”
金石还想再劝，可触及古熊那双无比坚定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他看着眼前这位决意殉城的将军，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踉跄着冲向马厩，寻了一匹尚且完好的战马，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着城破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想死。
他还要活着，把这场噩梦般的惨败，告诉给皇帝金海。
古熊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悲壮的血色。
朔风卷着硝烟掠过，吹得他身上破损的战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曾经的东蛮何其强盛，金戈铁马踏遍漠北草原，各部族俯首称臣，何等意气风发。
可如今，偌大的东蛮早已四分五裂，各部为了草场和水源互相攻伐，人心涣散如一盘散沙。
他本以为，这一次挥师南下强攻蛮黎城，是东蛮复兴的契机——只要能斩杀守将金世武，再除掉野心勃勃的金石涛，凭着他手中的铁血骑兵，定能将四分五裂的部族重新整合，重现东蛮昔日的荣光。
可谁能料到，大周的镇北王周宁，竟会亲自率铁骑驰援！那一身玄甲的周宁，就像一道横亘在东蛮复兴路上的天堑，硬生生掐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古熊猛地抬头，望向城下还在浴血拼杀的东蛮将士。
他们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刀刃卷了边，战马累得口吐白沫，却依旧嘶吼着与大周的士兵厮杀，没有一人退缩。
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喉头，古熊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苍穹，声如惊雷般炸响：“东蛮的勇士们——！”
吼声穿透厮杀的喧嚣，传遍了整片战场。
“我们是草原的雄鹰，是大漠的野狼！今日纵然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就算是魂归长生天，也要啃下敌人身上一块肉！”
话音落下的瞬间，古熊翻身上马。胯下的战马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发出一声震耳的长嘶。
他不顾肩胛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任凭鲜血染红马鞍，双腿猛地夹紧马腹，如一道离弦之箭，带着残余的东蛮将士，朝着那玄甲银枪的身影——周宁，悍然冲去。
马蹄踏破烟尘，刀光撕裂长空。
古熊眼中只有周宁的身影，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硬生生从层层叠叠的大周铁骑中杀出一条血路，浑身浴血地冲到了周宁面前。
“周宁——！”古熊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今日便是同归于尽，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周宁端坐于战马之上，玄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闻言只是淡淡冷哼一声，手中的唐刀微微一抬，语气里满是不屑：“简直是异想天开。东蛮败局已定，你若放下武器投降，本王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投降？”古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阵苍凉的大笑，笑声里满是铁血与不屑，“东蛮的土地上，只有战死的将军，从来没有跪地求饶的废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古熊猛地俯身，握紧手中磨得锃亮的弯刀，双腿狠狠一踹马腹，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朝着周宁猛扑而去。
他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东蛮的荣光，做最后一搏！
周宁眼神一凛，不再有半分轻视。他抬手拔出腰间的唐刀，刀锋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周宁迎着那道扑来的黑影，拍马迎了上去。
刀光与刀光碰撞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金戈交击的锐响，以及两个身影，在漫天硝烟里，决出生死。
当！
金铁交击的锐响刺破漫天厮杀声，两道雪亮的刀光轰然相撞，溅起的火星如碎金般迸射，落在两人染血的铠甲上，转瞬便湮灭在硝烟里。
古熊手中的兽骨弯刀与周宁的唐刀死死绞在一起，刀刃摩擦的刺耳声响，听得周围拼杀的士兵都忍不住心头一颤。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战。
古熊的弯刀劈砍撩刺，带着草原猎手的狠厉与决绝，刀风裹挟着血气，每一招都奔着周宁的要害而去，像极了草原上蛰伏许久、一击致命的毒蛇；
周宁的唐刀则走的是稳准狠的路数，刀身薄而锋锐，劈砍之间带着大周铁骑的肃杀之气，格挡、反击、突刺，招招都封死了古熊的退路，刀光如练，同样狠辣致命。
刀影翻飞，马蹄踏得尘土飞扬。两人的战马在原地疯狂打转，四蹄翻飞间，不时有兵刃碰撞的脆响炸开。
起初，古熊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尚能与周宁斗得旗鼓相当，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可时间一长，身上的伤势开始作祟。
肩胛处的伤口被牵动，鲜血汩汩往外渗，顺着手臂淌进刀柄，滑腻的触感让他握刀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更要命的是，冲杀到周宁的近前就耗光了他大半体力，此刻强撑着与周宁搏杀，不过是凭着一腔血气在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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