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汉口市区雨水积于街道就已经出现内涝,汉口和武昌更于前日被大水淹没,长江倒灌,洞庭湖堤坝溃决千余处,武汉方面的消息也因此延误两天。
也就是说,越明珠派出金珠前洞庭湖区就已经洪水泛滥。
洪水没来之前她一直辗转反侧什么时候来,真来了内心反倒平静了。
吃饭,噩耗接踵,岳阳被淹,沅江被淹,益阳被淹......
吃完,如脱缰野马般的洪水浩浩荡荡来了长沙。
同时湘江水位暴涨,沿江棚户尽数被吞没。
和往年温吞慢涨的水势不同,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爆发迅猛,张小鱼带队持枪守夜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最后统计死伤人数不足百人,但有数千人流离失所。
不足百人,听着少却已经有越明珠叫得出名字的同学那么多了。
长沙被淹的第三天,城内开始断电,太阳一落山就黑不见光,看什么都很费劲,长期下雨,月亮星星也躲着不出来,下人们把提前备好的煤油灯和烛台摆出来照明,不至于一到夜里当睁眼瞎。
金珠没了消息,陈皮下落不明。
不出所料通泰码头,陈皮的恶人集中营也被淹了,张小楼说从远处看勉强能认出个屋顶,没被冲垮但也不差,日后得重建。
以前她还蛐蛐陈皮不会攒钱,有多少花多少,不懂规划。
现在想想不接地气的是她,好日子过没几天快忘本的也是她。
这世道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根本不沾边,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就能让人大半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化为乌有。
攒钱?
乱起来便宜了谁都不知道。
要不是陈皮花的快,损失的可不止空荡荡的仓库。
怪不得到处有人落草为寇,天灾人祸不断,终年辛劳的谋生手段丧失只能被迫结匪。
这一场洪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灾民流亡为匪,在外跃然为盗。
很快越明珠就没空想东想西了,一开始确如管家所说张家地势高不会被淹,张小楼每天还会去外围勘察水位。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长沙。
撤离通知早就下达,可人能跑,家却跑不掉。
浑浊的洪水淹没了许许多多她熟悉的街巷,街道变成河道。
房子被淹,心存侥幸的老百姓绝望地站在屋顶,而有的只能一家老小缩在一块木板上。
城内如此,城外更可怕。
无数村庄一夜之间被尽数抹去。
管家他们盯的紧,越明珠出门只能在没被淹没的附近街区察看灾情,路上她偶然发现不少富人区为防患未然,早早用沙袋筑起私家堤坝。
她只看了一眼就意识到不对,沿着街道往下走,越往下人越多,许多房子被淹的百姓都逃到没被淹的地方避难。
回到家,她直奔金大腿书房。
果然,对照他密室这张长沙街图,那些沙袋堤坝所引导的方向一目了然。长沙被吞没的区域虽然广泛,但也有得利于地势侥幸逃过一劫的,这其中有富人区也有贫民区。
城中富人多以用砖石构建豪宅,贫民只能用茅草和芦苇充实屋顶,他们明知道一旦洪水涌来率先被冲垮的是简陋房屋,还是选择筑起私家堤坝试图把洪水引到贫民区。
越明珠对批判人性不感兴趣,可是按街区划分张家也在受益范围内,哪怕他们不需要。
长沙各大报刊有多敢说她再清楚不过,这事迟早被义愤填膺的记者报社挖出来抨击。
张家就算不是罪魁祸首,家里那尊大佛都快成地标了,肯定会被有心人拉下水被骂坐享其成。人性经不起消耗尤其是最困难的当下,所有人都需要宣泄口,没人能心平气和的去分辨真假。
她问张小楼,能不能把富人区引向贫民区的洪水引向张家外的排水渠进行排洪。
张小楼没有轻易松口,排水渠跟排洪沟是两码事,以张家目前的排水量不会堵塞沟渠,不代表再加一片区域进来不会。
情况紧急,他顶着暴雨去小姐说的区域亲自查探,一番评估,发现尽管她的提议有些冒险,可并非异想天开。
只是张家不能轻易调走人,于是捎口信给张小鱼。
张小鱼果断点了三十名小张出列。
张家私兵不能光明正大进长沙,那就脱了军装,趁着夜色用沙袋把富人区那边的洪水引到张家排水渠。
结果是好的,就是......原本不会积水的张家外围也被淹了。
越明珠被困家中,其他小张们进出只能划船,比起被被当成地标建筑公开声讨好多了。
这几天她每天早睡早起,忙了一夜的小张们在大厅就地休息,或坐或躺,每个人身上沾满泥,脸都没擦。
水源稀缺,眼下喝都不够,哪有多余的水擦拭,他们昨晚忙着垒沙袋,越明珠让厨房提前准备食物,这样等忙完回来就能吃上饭。
张小鱼也在其中,一连多日不眠不休,他身上看不到半分疲惫之色。
一身便装靠在墙边,马靴、裤腿沾满泥巴,神情冷淡而沉郁,听见楼梯传来的脚步声,靠墙站立的张小鱼稍作整理,不轻不重地喊了声:“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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