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记得,听到他的话后,高明哲握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液抖了几滴出来,洇湿了他的衣袖。
他勉强一笑,强作镇定,说道:“天才人才多的是,这个人不过有几分天分,他算什么人才,周大人言过其实了。”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高大人屡次三番在圣人面前提议,想要让他回大理寺?”
高明哲被他噎到了,一双眼瞪得滚圆。
周南淮收起笑容,轻轻碰了碰他手上的酒杯,转身回到席上坐下。
刑部近年来致仕的老人多,年轻一辈中又没有惊才绝艳之人,他经常觉得力不从心,心里盼望着老天能够降下更多人才,最好能让刑部在每次年度考评中都遥遥领先。
大理寺有这么优秀的人才,高明哲竟然不珍惜!
收回目光,周南淮上了马车,对对面的人说道:“小二,这几日城里发生了什么事,详细地说于我听。”
“大人,听说昨天刚死了一个官员,此人和段公子还有些关系。”
“……继续。”
段书瑞一连两天都没睡好觉,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值。
他放下笔,按了按眉心,只感觉眼皮胀痛,乏力感如潮水般袭来。
他从未这么痛恨过冗杂繁琐的流程,若不是有重兵把守,他想扑过去掀开棺材盖,揪着陈舒云的衣领让他起来,告诉他这只是一场噩梦,只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第二杯浓茶见了底,门外传来脚步声,声音不大,压迫感却不小。
“你之前批阅公文的速度不是挺快的吗,怎么今天这般磨蹭?”耳边传来衣袍曳地的声音,他猝然抬头,撞进一双深沉似海的眼眸。
是周南淮。
段书瑞刚要起身行礼,面前的人不耐烦地挥手,他又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手该往哪儿放。
“许是昨晚没睡好,反应力下降吧。”
人们在遇见顶头上司时,心底都会产生一种畏惧感,如万蚁噬心,不是说话吞吐,就是反应慢半拍。
段书瑞随便找了个借口,想把这尊大神送走。
谁知大神没如他的愿,还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看啊,某人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别在这儿磨洋工了,我给你批了几天假,高大人那边也知会过了,快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闻言,段书瑞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腾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扶住要掉的竹简,拱手道:“大人的恩情,段某必将结草衔环以报!”
周南淮没吭声,遥遥指了一下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俯身从桌案上拿起一个卷宗开始查看,低声道:“结草衔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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