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将军,对你的态度似乎很奇怪。”
秦璎沐浴后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她支着下巴和韩烈说话。
一只手和五只守家的小粉猪玩。
这五只小粉猪离开了太守府,住到秦璎这没有任何不适应。
反而秦璎这有吃有喝,地方还大,五只小粉猪高兴得又圆润一圈。
五只小猪都小小的,摸着皮肉滑嫩又肉乎,比盘串舒服。
箱中,韩烈给新得的骑兽墨云喂饲料。
七成肉类两成谷物一成鲜草,外加一根棒子骨。
韩烈把搅拌均匀的饲料,放到墨云嘴边。
王敞不在,他是个闲不住的,崔闻那一大串铜钱默认赏给他了,他乐得屁颠屁颠要加菜。
刚刚骑马出军营,去最好的食肆买鱼脍和网油包肝去了。
韩烈独自收拾着马厩,听到秦璎的疑问,沉默了片刻。
“崔将军,待我其实极好的。”
“我父亲生前曾是崔将军旧部,我幼时多得将军指导照拂。”
“那你们为什么?”秦璎继续打听。
韩烈垂头:“我不愿认崔将军为主,也不愿娶崔家女郎。”
其实按照门第而言,崔闻让韩烈为身边扈从是提拔,让他娶崔家女更是抬举为他铺路。
但是韩烈这小子有股拧巴劲。
“我对那女子无意,不想耽误她。”
“我也……不想认崔将军为主。”
韩烈知道这话说给旁人听是要招笑的,换来一句不识抬举。
但他觉得他可以在上神面前直说。
就是不想。
韩烈寻异兽时去过很多地方,看见了很多事情,他不想像崔将军一样,为大夏皇室鞠躬尽瘁。
“不想就不想,人活在世图个痛快。”秦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晚上,你上来一趟。”
上来哪里?自然不许她多废话了。
韩烈想到从太守府取出来的那些东西还堆在那里,眼里有活的他哪里能忍,当即一点头:“嗯。”
说话间,王敞也回来了。
他骑着韩烈那匹黄骠马去的,马屁股上丁零当啷挂了好多东西。
全是吃的。
什么胡麻饼,鱼脍,一手还提着一尾小虎蛟鱼。
“看我买到了什么?”王敞这人随时都快乐得很。
虽然大嘴巴,虽然粗糙,但是有种随时开心傻乐的气场。
不招人烦。
他举着那条虎蛟鱼蹭蹭地跑来,像是吃了蜜糖的小孩子。
“我最近痔疮老疼,正好看见虎蛟鱼,咱哥俩将鱼炖了一起吃。”
虎蛟鱼,恰好能治痔。
王敞很利索,韩烈也是眼里有活的贤惠人。
两人凑在小土坯房里做饭吃。
你洗菜他起锅的。
最后掌勺的是韩烈。
韩烈曾在箱外的现代世界拿着小本本向秦璎的街坊大姨们请教过做饭。
还在花圃跟做饭阿姨们打过下手,韩烈早已今非昔比。
一口土锅,炖了锅虎蛟鱼汤,汤色奶白,王敞闻见味道死守在锅边不肯挪窝。
韩烈还在烙饼,见状笑道:“王兄想吃,下次去我家,家里锅灶齐全。”
王敞闻言一拍大腿:“你早说啊,早说咱今天就去你家了。”
韩烈笑笑抛给他一块热饼混嘴:“不晚,后日我请你饮酒。”
韩烈在外面学了卤肉,可以做给王敞吃。
一顿饭两人吃得一干二净。
王敞捧着肚子哼哼唧唧。
王敞朝着韩烈比画大拇指:“你这厨艺,绝了啊!”
“要不咱合伙开食肆去吧,省得在军中受这鸟气。”
韩烈收拾碗筷的手慢了些。
王敞其实哪里是真想跟他开什么食肆,只是抱怨而已。
已打开了话匣子,他将他们回到雒阳后发生的事情一股脑道出。
那日韩烈失踪在金鞍山,众人不知他死活,只能按照约定退出。
刚回云武郡就撞上了丰山骁骑。
“他们说。”王敞骤然压低声音,“说,上神只是一种巨兽。”
王敞呸一下朝地上吐口水:“去他娘的。”
“什么异兽能给百姓下雨,能给百姓米粮,还有那种粉色的香肉?”
“什么巨兽能给我们粉色的小房子?”
“胡说,他们都他娘的在胡说!”
王敞的骂声越来越大。
他借着酒劲,在发泄心中愤懑。
“我们回了雒阳,什么都没得。”
“你也是!”
“杀旱魃啊!这样的功劳!”
“他们凭什么?”
王敞为自己委屈,也为了韩烈委屈。
他们做过的事情,都被藏起来了。
都被峘州太守之流偷走了。
但是他们毫无办法。
甚至他们不能抱怨,连相互间接触都不行。
一支队伍全被拆散了,出生入死的弟兄打散进军中,见面也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再像从前把酒言欢。
他越说心中越是难过,顿时呜呜哭了起来。
韩烈默然坐在一旁,给他添了一盏酒水:“王兄,大家也都是为了自保。”
都有家小,不必牵扯进麻烦事中。
秦璎在箱子外,听见王敞哭得惨兮兮不由叹口气。
“上神,是存在的对吧?”王敞突然直起身来,压低了声音,“不可能不存在。”
秦璎呼出信仰灰雾,看见韩烈旁边王敞那颗信仰的小光点亮晶晶。
“告诉他。”秦璎轻轻对韩烈说,“我存在的,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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