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我新选中的管理员。”
图南终于想起了那个在《莴苣姑娘》副本结束时，她脑中响起的那句话。
原来不是她的幻觉。
“管理员？”
“这个游戏还在试运行阶段，还有很多bug需要发现修复，管理员可以帮助我更好的管理游戏。”
图南沉默了一下。
让她来帮助这个游戏运行得很好，听上去实在太荒唐了。
她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这个声音真是太过傲慢了。
“我能拒绝吗？”她说。
“为什么要拒绝？”祂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波动，“你的最后一个副本我看了，你的特性很适合这个岗位。
成为管理员之后，你就不用再在游戏中苦苦挣扎了，你可以拥有更加强大的能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
“过度的权力会让人轻慢原来在乎的东西。”图南说，“如果我拥有了决定别人生死的能力，或许总有一天，我会变得轻慢生命。
等到那个时候，我就不是我了。”
“那你为何不试着，用这份权力，来挽救别人的生命呢。”祂平静地反问。
“你不是阿米莉亚，未必会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图南愣了愣。
“你刚才所经历的那个副本，也是阿米莉亚经历过的，你知道她是怎么通过的吗？”
图南摇了摇头。
“她在进入副本，了解到自己处境后的第一时间，就杀死了自己肚子中的孩子，顺利通过了副本。
她本性冷漠利己，所以在失去记忆后，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最利己的行为。
但是你，却选择生下了这个孩子。就算在恢复记忆之后，也并没有因为过去与阿米莉亚的恩怨而放弃她。
我默许了她对你的提示，如果你选择放弃，反而会永远迷失在副本之中。
这个副本并不是只有一种通关的方式。
你与阿米莉亚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就算拥有了决定生死的权力，也不会漠视生命。”
“还是说，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图南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或许应该说些什么来反驳，可是她内心有一个声音却告诉她：
她被说服了。
“权力”不是一个坏东西。
坏人拥有它，会带来灾祸。
好人拥有它， 会带来福音。
如果她拥有管理员的权限，她能做的事会更多，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想要做的。
“是我狭隘了，您说服了我。”她诚实地说，“可是我不理解，您挑选管理员的真正标准到底是什么？”
“没有标准。对我来说，这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图南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我还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祂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的问题。
“什么时候，这个游戏才会停止。”
“等到所有游戏都被通关的时候。”
“几十亿的人，难道直到现在还没有通关所有的游戏？”
“有些游戏的难度太高，至今还没有通过。”祂似乎看出了图南心中所想，“如果你成为了管理员，就不能再作为玩家通关游戏。”
“你能做的，只是穿梭于无数副本之间，做一个旁观者。”
做玩家，就永远要提心吊胆，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
成为管理员，则意味着她将会失去那些珍贵的朋友，将希望寄托在其余的玩家身上。
“你可以选择。”祂说，“是要做管理员，还是继续做一个普通的玩家。”
“很感谢您的赏识。”图南想了想，慢慢开口，“但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做一个普通的玩家。”
祂并不惊讶 ：“可以，在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删除你有关这里的所有记忆，你还可以做一个普通的玩家，和从前没有区别。”
“我有一个请求，请您允许。”图南抓紧说道，“我希望我以后遇到的副本，都是没有人通关过的副本。”
“你确定？”
“是的。”
“那会是一段很漫长艰辛的路。”
“但也会有走完的一天。”
祂沉思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对我来说，这或许也会成为一个有趣的实验。”
图南面前缓缓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那个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她甚至产生了跪拜的冲动，图南死死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身体仿佛变得格外滞涩，每动一下，她都能听到骨骼处发出的“咯吱”声。
“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你通关了所有未过的关卡，那也只是属于‘童话’主题的，只有这个主题中的人能够离开这里。”
“我相信，其他主题的游戏，也会有像我这样的人。”
越来越大的压力让图南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您了解过地球的文化，就应该知道，我的国家有一句话叫做…… ”
“虽千万人吾往矣。”
她用尽全力抬起头，眼睛在接触到眼前那个巨大的黑影的瞬间，爆发出尖锐的刺痛。
图南的双眼顿时流下两行血泪。
那是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像是一个巨大的深渊，深渊之中弥漫着浓重的黑雾，而黑雾之中挥动着数不清的触手与残骸。
她失去了意识。
*
图南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回家了……
双眼不知为何有些刺痛，她坐起身，揉了揉双眼。
《莴苣姑娘》竟然就这样通过了？
图南回忆了一下，《莴苣姑娘》最后的结语，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明明才过去没多久。
她直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难道是这一次副本跨度太久，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吗。
她仔细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木木从一旁跳到了她的身上，张开手臂。
“图南图南！”
自从和童话图鉴玩久了，木木都不爱喊妈了，开始和童话图鉴学，字正腔圆地喊她名字。
图南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还是这个女儿比较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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