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决绝的星幕
“最多只能困住它十息!快走!”
凌霜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中挤出。她的身体剧烈摇晃着,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星阵光幕,也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裙。那鲜血在光幕上洇开,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凄美而绝望。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唯有双瞳深处,倒映着星阵中央那头狂怒咆哮的巨兽——“幽狱炎狮”。这头堪比人类元婴后期修士的凶兽,浑身燃烧着幽蓝色的魔焰,每一次撞击都让星阵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幕上的星光也随之明灭不定。
为了布下这“锁星困龙阵”,凌霜几乎耗尽了自己金丹期巅峰的全部灵力,甚至不惜燃烧了部分本源精血。这阵法本是她师门传承的压箱底手段之一,威力无穷,但对施法者的要求极高,以她的修为强行催动,无异于饮鸩止渴,是以才会有“十息”的时限,这已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萧辰紧紧握着手中那卷关系重大的羊皮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凌霜决绝的背影,那背影在巨兽的咆哮和阵法的光芒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挺拔。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痛苦、挣扎、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知道凌霜说的是对的。留下来,以他和赵擎苍目前的修为,面对这头幽狱炎狮,不过是多添两具尸体,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凌霜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的这十息时间,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保重!”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重无比的字。萧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同样目眦欲裂的赵擎苍身上。赵擎苍是个冲动热血的性子,此刻正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被困在阵中的凌霜,拳头紧握,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去。
“我们走!”萧辰一把抓住赵擎苍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为了凌霜,我们必须活下去!”
“放开我!萧辰!我要去帮凌霜姐!她一个人撑不住的!”赵擎苍嘶吼着,奋力挣扎,眼眶通红,“我们不能丢下她!”
“帮她?你拿什么帮?!”萧辰也低吼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凭你我这点微末修为,冲上去就是死!死了谁来完成任务?谁来将这羊皮卷送出去?谁来记住今天的一切?!”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擎苍的心上。赵擎苍的挣扎猛地一滞,他看着萧辰眼中同样痛苦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又回头望了一眼星阵中那个浴血的身影。
幽狱炎狮的咆哮更加狂暴,它似乎感受到了阵法力量的减弱,撞击也越来越猛烈。星阵光幕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星光黯淡,摇摇欲坠。凌霜的身体再次剧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阵法的运转,将生的希望,牢牢锁死在身后的方向。
“啊——!”赵擎苍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悲愤。他知道萧辰说得对,他们留下,只会让凌霜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走!”赵擎苍猛地甩开萧辰的手,但这一次,他的方向不再是星阵,而是前方幽深的密林。
萧辰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破碎的星幕,看了一眼那个再也不会回头的背影,将所有的痛苦和誓言深深埋入心底,然后毅然转身,与赵擎苍一起,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他们的身影消失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是星阵彻底崩溃的声音。紧接着,是幽狱炎狮更加狂怒的咆哮,以及……一声微弱却决绝的清越剑鸣,如同玉石俱焚前最后的绝唱。
萧辰和赵擎苍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仿佛要将那绝望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融入了冰冷的夜风之中。
二 星碎魂存
星阵破碎的瞬间,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卷起漫天烟尘和碎石。幽狱炎狮脱困而出,那双燃烧着幽蓝魔焰的巨眼,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阵中心那个几乎失去所有力量的渺小身影——凌霜。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被囚禁的怒火和嗜血的渴望,猛地扑向凌霜,蒲扇般的巨爪带着焚山煮海的魔焰,狠狠抓下。
凌霜的身体摇摇欲坠,灵力耗尽,本源受损,连站立都已极为勉强。她抬起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爪,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萧辰和赵擎苍应该已经走远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巨爪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她胸前衣襟内,一枚一直被她贴身收藏的、毫不起眼的青色玉佩,忽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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