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西陲的烽火台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寒风卷着沙砾,呜咽着穿过稀疏的营帐,发出萧瑟的声响。这里是大靖王朝的西境要塞——“镇西军”的主营地。
“你……你真的是白洁?”一名年轻的哨兵,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走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衣衫略显凌乱的女子的脸,“你不是……不是在三个月前的黑风谷战役中,已经……已经阵亡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旁边的另一名年长些的哨兵也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三个月前,黑风谷一战,镇西军遭遇北狄主力的伏击,损失惨重,而素有“玉面修罗”之称的女斥候队长白洁,为了掩护主力撤退,率小队断后,最后与敌人同归于尽,尸骨无存。消息传来,整个镇西军都为之扼腕,林统领更是痛心疾首。如今,这个被认定已经牺牲的人,却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白洁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经历了不少磨难。听到哨兵的话,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没事,说来话长。”她打断了哨兵的疑问,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快,带我去见林统领,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十万火急!”
她的眼神焦急而真诚,那双曾经在战场上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充满了不容耽误的紧迫感。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淡淡硝烟和草药的熟悉气息,以及眉宇间那股坚毅果敢的神情,让哨兵们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这确实是白洁,那个总能带回关键情报、行事果决的白队长。
其中那名年长的哨兵不再犹豫,急忙说道:“白队长,你等着,我马上去禀报统领!”说完,他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盔甲,转身飞快地向营地中央那座最大、最显眼的主帐跑去,脚步在沙地上扬起一串尘土。
另一名年轻的哨兵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白洁,想说些什么,比如询问她这三个月来的经历,但看到白洁那紧蹙的眉头和望向主帐方向的焦灼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讷讷地说:“白队长,您……您先进旁边的哨卡歇会儿,喝口水?”
白洁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主帐的方向,仿佛那里有她必须立刻抵达的战场。“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寒风吹过,白洁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粗布斗篷,那是她从一个好心的牧民那里换来的。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个月前的黑风谷。
那场战斗惨烈异常。她带领的斥候小队被数倍于己的北狄骑兵围困。箭矢如蝗,刀光闪烁。她记得自己的战马倒下,记得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记得最后关头,她拉响了身上仅有的一枚“震天雷”,意图与冲在最前面的敌将同归于尽。剧烈的爆炸声中,她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爆炸的气浪掀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里,左腿被落石砸伤,昏迷了数日。
醒来后,她成了孤家寡人,身处敌境深处。她不敢暴露身份,只能隐姓埋名,昼伏夜出,靠着野果、草根甚至生肉维生,一边养伤,一边艰难地辨认方向,向己方边境跋涉。这三个月,她经历了追杀、饥饿、病痛,数次险死还生。支撑她活下来的,除了求生的本能,更重要的是她在昏迷前捕捉到的一个惊人情报——北狄人似乎在秘密筹划着一个针对镇西军的巨大阴谋,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西境防线的阴谋!
“白队长!统领让你进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白洁的回忆。那名年长的哨兵回来了,脸上带着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洁精神一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着主帐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跌宕起伏的命运节点上。她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甚至是整个大靖西境的安危。
主帐内,灯火通明。
镇西军统领林啸天,一个年近五旬、面容刚毅的汉子,正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眉头紧锁。舆图上,代表北狄的黑色小旗和代表大靖的红色小旗犬牙交错,局势显得异常紧张。黑风谷之战的失利,让原本就吃紧的西境防线更加脆弱,近三个月来,北狄小股部队不断袭扰,却又不发动大规模进攻,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林啸天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统领,白……白队长到了。”帐外传来卫兵的通报。
林啸天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白洁?她不是……”他快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帐帘。
当看到站在门口,虽然面带风霜、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的白洁时,这位身经百战、极少动容的铁血统领,也不禁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记忆中,白洁是军中少数的女斥候队长,不仅武艺高强,胆识过人,更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和冷静,是他极为倚重的左膀右臂。黑风谷的噩耗传来,他心痛了许久,甚至亲自为她立了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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