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留白走出了永昌城,走到了那片全部都是碎陶片的江岸边。
看着认真对自己行礼的安贵,他回了一礼,然后告知了安知鹿已死,但他必须将安知鹿的头颅带回长安,以彻底平息这场战乱。
“我不会再因此而伤心。”安贵再次行了一礼,道,“多谢。”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周驴儿就不会这样。”顾留白转头看着水流湍急的澜沧江,认真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是想留在这里,还是回长安?”
“今后怎么样我不知道。”安贵如实的说出心中想法,“但我现在还是想先留在永昌城,我舍不得这些学生,我还想在多收些学生。”
顾留白微笑起来。
他知道安贵应该会很快走出这段阴影,他点了点头,道,“那到了明年,有机会你可以来一趟长安,或者凑着这些学生需要游历的时候,来一趟长安。”
安贵看着顾留白,他突然明白了顾留白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裴二小姐她们和顾留白的娃,或许已经会喊他安贵叔叔了。
尤其提及他的学生们,安贵知道,顾留白是不想他意志有所消沉,是想要他带着这些学生走出更广阔的天地。
“我会的。”安贵认真的保证。
“这里也变得比我想象的更好。”顾留白转身看着永昌城,轻声道,“刀兵的威严固然可以震慑宵小,但要让南诏这些边地都认可大唐,觉得自己是唐人,还是要看他们能不能过得越来越好。安贵,你的学生将来和你一样奔赴到更多的城池去的时候,我觉得那时候的大唐应该会比现在更好。”
……
当阳光和煦的洒落在顾留白和安贵的身上,令人觉得温暖时,皇帝的旅途也到达了终点。
从高处往下看,已经废弃的烧陶坊和大唐境内那种废弃的寺庙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它孤零零的矗立在山丘上,残破的烟囱只有昔日的三分之一高度,而且烟囱里已经长出了一株粗大的藤木。
依靠着记忆中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皇帝先前以为自己很难寻觅到这个地方,然而冥冥之中仿佛有着无形的力量在指引着他,当数日前看到天边出现的这些山峦时,他凭借着直觉便判断出了这个陶坊的大致方位,接着便很顺利的发现了这个废弃的烧陶坊。
山丘上的小径已经被各种低矮灌木彻底封闭,周遭原本有数个村庄,现在不知因为何种原因,也早已荒废,但周围所有山峦上也没有高大的乔木,那些往来的樵夫,为了生计,容不得那些树木长大。
皇帝站在山丘下方,这些低矮的灌木自然不可能难得住他和他的随从,但他并未急着上山,直到远处的一辆马车终于到达他的身后。
一袭布衣的太子从马车车厢之中走出,他看着皇帝,有些艰难的走上前去,又犹豫了许久,终究只是行了一礼,喊了声父亲。
皇帝平静的看着他,然后说道,“许多人因你家破人亡,你这一生,需要多做些事情来赎罪。”
太子垂首道,“是。”
皇帝也不再说话,只是对着太子点了点前方的小径,让他开道。
太子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柄横刀,真气贯涌,轻易开出一条道来。
杂木早已在残破的院墙上长满,然而院落之中却只是匍匐着一些冬日里已经枯败的藤蔓。
山风不断的吹来,烟囱上方那株粗藤的干枯枝叶发出了一些怪异的声响,这声音第一时间吸引了太子的注意。
他抬头望去,只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气息充斥于前方的废墟之中,他浑身有些凉意,但却感知不出来具体的怪异来自于何处。
皇帝在此时越过他走了进去。
石地上的一些裂痕,一些坑陷,在他的脑海之中轻易的出现。
他走到了陶坊中央的空地上。
烟囱下方的窑炉坍塌了小半,里面依旧有着很多残破的陶偶。
窑炉的左侧,那原本是一个制泥胚的屋子,此时屋子已经彻底坍塌,但残墙的中央,很明显有一个椭圆的堆土。
皇帝正对着那个堆土站了许久,然后才走到残破的窑炉前方,他伸手推倒了一片残壁,尘烟涌起的刹那,内里的一些陶俑发出了清晰的破裂声。
太子眯起了眼睛。
他心中有些震惊。
有一具陶偶之中,明显有些异样,内里有腐朽的衣物和尸骨。
烟尘冲涌到皇帝身前,混着山风有些阴冷,但皇帝却觉得这一刹那轰的一声,窑火仿佛正旺,热浪扑面而来。
“孩子,你不要动,柴火一会就会灭的,不管多烫,你不要出声,等到外面冷了,你就能活下来了,然后你不要回头,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一刻,他听到了熟悉的低语,他嗅到了那位母亲身上淡淡的陶土香气,以及柴火的焦味。
看着那陶偶之中的朽骨,感知着这里的一切气息,他慢慢的朝着后方的山坡走去。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片背阴的山坡在冬日里什么都没有,连放羊放牛的都嫌弃干草太短,都不赶牛羊到这片山坡上来,不过对于这里的一位母亲而言,这样就最好不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割鹿记》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20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20小说网!
喜欢割鹿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割鹿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