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时，于洋下意识地向前倾了一下身体。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可察觉，但幻蝶捕捉到了。
她没有开口，只是把已经拔出的备用密钥又推回接口深处，强行加固了一层信号隔离层。
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悬浮在屏幕中央。
她穿着不知年代的银白长袍，袖口和领边绣着繁复的星轨纹样，那纹样与银星枢纽墙壁上刻满的名字所使用的字体完全相同。
她的面容很年轻，但眼神里有一种被漫长岁月反复淘洗过的疲惫。
她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吐字清晰而缓慢，像是怕任何一个字被遗漏。
“我是银星帝国最后的记录官。我们的文明曾达到三级文明的巅峰，以掌控恒星能源着称。在收割者降临前夕，我们耗尽最后的力量，建造了散布于七个星系十一个星球的遗迹，只为保留一段警告。”
她停顿了一瞬，在等待某个早已不可能等到的回应。
“收割者并非生物，而是一种规则。规则的名字叫零点协议。每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协议会自动扫描所有达到三级文明门槛的星球。它会先派遣一支先锋部队进行前哨收割，消灭所有接近三级文明的高等生物，再派出主序列，将整个星球的生命回溯至原始状态。”
半透明手指轻抬，在全息投影中展开一张模糊的星图。
星图上有十一个被标记过的坐标，其中一个正位于蓝星的百慕大三角。
另外十个坐标中的大部分已经变成灰黑色，只有两个还在微微闪烁。
“银星帝国在抵抗过程中发现，收割者的指令可以通过修改底层规则来绕开。但提出这个理论的科学家在收割者降临前失踪，只留下一块指向起源之地的星图碎片。这块碎片本应随他一起葬在星海深处，但我们把它藏在了这里。藏在了离人类最近的地方。”
影像消散前，记录官抬起头，目光穿过数万年的时光，落在小龙女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影像忽然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连衣领上的星轨纹样都纤毫毕现。
“我叫艾琳。我的女儿嫁给了祖龙星的一位将军。如果龙族还有幸存者，请告诉他们，银星帝国从未忘记蓝星。也从未忘记他们。”
小龙女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外袍的袖口。
于洋在她身旁蹲下来，把她的手从袖口上轻轻掰开，用自己的手掌包住她冰凉的手指。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很稳：“你母亲那一族，也是银星帝国的后裔。艾琳说的将军就是你的外祖父。当年龙族覆灭，银星帝国覆灭，所有人都在同一场灾难里失去了联系。但艾琳把这些话留下来了。留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夜澜走到解码终端前，将手伸进全息投影已经消散的位置，从数据接口处轻轻取出那枚已经解锁了全部三百二十四层的银星数据晶片。
她把晶片放在小龙女掌心，然后退到窗边，背靠着那面被夜色浸透的落地玻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当年我离开蓝星去祖龙星，走的是月球背面一艘银星跃迁飞船。那艘飞船在烧毁前自动向一个坐标发送了加密信号。那个坐标，就在百慕大。今天，这条信号被收到了。”
她把窗帘轻轻拉上，把窗外的夜色和冷却塔的红色灯影一并隔在外面，然后转过身看着于洋，
“银星帝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蓝星。不是因为蓝星强，是因为蓝星有你在。”
小龙女低下头，掌心那枚银星晶片被她双手合握，仿佛握着一小段尚未冷却的星尘。
她合上眼睛，用龙族的方式，将晶片轻轻贴在额头正中，默念了一段极短的祭辞。
那是祖龙星古老的悼亡仪式，每个词都吐得极轻，像是害怕惊扰到那些在星河深处沉睡的名字。
于洋转过身对姜强说：“天亮后把银星帝国提供的数据，包括零点协议的结构分析和收割者先锋部队的部署规律，打包传给官方一份，你自己同步备份一套。另外，这段简讯，复制一份给敖渊。他应该知道，他母亲一族最后留下了什么。”
姜强从嘴边取下那根早已被咬得不成形状的烟，郑重地点头。
窗外，核电站冷却塔刚好完成新一轮蒸汽释放，气流穿过管道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消散。
指挥塔重新归于安静，只有那台解码终端的屏幕还亮着，上面一行极小的银星文字正在循环跳动，那是记录官艾琳在所有数据末尾附上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不是孤军。
从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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