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玉君沉默了许久。
珊瑚纪也不打扰他，无声地拉着他往前走。
他在这段时间里，默默接受自己的无知。
半晌后，他如潺潺流水般向珊瑚纪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珊瑚纪也做好一个倾听者，没有不耐烦。
待兰玉君讲述完，珊瑚纪感叹道：“原来，那丝魂儿，是你曾经的徒弟。
还真是巧了，你曾经的大徒弟是真魔，小徒弟是个染魔。
临到这个时候，又碰上了我这个真魔。
那么少的真魔，就让你遇见了俩，你与真魔挺有缘啊。”
兰玉君苦笑，摇了摇头。
珊瑚纪轻瞄一眼，见他一脸苦相，忍不住劝道：“诶，别那么沮丧啊，好与不好，失去和拥有，这也是生命本身的一部分，一直苦大愁深的，怎么能感受到自己真正的生命呢。
你们人啊，总是心太重，手又轻，拿不起，也放不下。”
心中满含苦瓜的兰玉君顿时被洒上了一层蜜，苦和甜并存。
然，珊瑚纪话锋突然一转：
“话说，你怎么那么信任我呢？什么都和我说，我可不是你们意义上的好家伙，小心我偷偷弄死你。”
突然的狠话让兰玉君骤然心中一紧，他陡然反问：“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一次，是珊瑚纪停下了脚步，并且放开了他的手。
此时，兰玉君才意识到，他被珊瑚纪牵拉着走了一段路，手腕还隐隐约约残留着珊瑚纪放开离去的触觉。
他不想她放手。
意识到失落的兰玉君，低垂着眼眸，心中再次一紧，他不可置信地快速眨了眨双眸，继而抬起双眸猛地注视着珊瑚纪。
此时，珊瑚纪也将目光看向他，凝视着兰玉君的眼眸，严肃凝重道：
“我之前忘了说了，不要轻易地探寻一个真魔的梦想，后果是你无法承担。”
两双眼眸，一个热烈张扬，一个忧愁悲悯撞在一起。
一个在恐吓警告，一个在解开心意。
兰玉君听到了珊瑚纪说的话，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回应，没有移开。
珊瑚纪放下话后，收回了目光，对兰玉君木愣样，忍不住吐槽一句：
“傻愣样。”
一句话就吓傻了？
这人那么脆弱？
还是有些实力的人，又不是无缚鸡之力。
就在此时，暗井内回荡着一种幽深的回响。
珊瑚纪道：“来了。”
顿时，一人一魔身上，开始出现了被腐蚀的迹象。
兰玉君实力较弱，就算是阳类水属性能量也无法抵挡腐蚀的蔓延。
他没在意自己，首先去观察珊瑚纪。
他发现珊瑚纪身上的潮湿加重，腐蚀比他慢一些些。兰玉君没有任何犹豫，他抬手就祛除珊瑚纪身上的潮湿。
珊瑚纪凝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她动了。
她再度拉住兰玉君：“腐蚀我来挡，潮湿你挡。”
“好。”兰玉君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应下。
“还记得我之前的话么，我们大概率都会死在这。”珊瑚纪笑着看着前方，双眸火热。
“好。”兰玉君。
珊瑚纪有些意外他这么听话，拉着他的手紧了些：“别想跑，你跑不掉的，只能和我往前走。”
“好。”兰玉君。
一人一魔默契地深入暗井。
直到过了很久，暗井时而传来珊瑚纪的碎碎念念，
“你不是问我的梦想么，我告诉你，我的梦想是找到宇宙深处，了解宇宙深处。”
“是一个遥远艰难的梦想。”兰玉君。
“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如果你没死，下次我绝对优先找你合作。”
“我随时恭候。”兰玉君。
至于一魔一人在里面走了多远，走了多久，扛过了多次腐蚀，只有珊瑚纪心里记着。
记下属于自己生命的真实。
而兰玉君的心思已经转到其他的地方。
又过了很久，珊瑚纪已经有很大期望，暗井的最里面就是宇宙深处。
兰玉君的能量源泉随着越深入越加大的潮湿，恢复比不上消耗，期间耗尽过几次，都被珊瑚纪递给的精粹晶给补回来。
而珊瑚纪面对的腐蚀也在加重。
比起珊瑚纪对宇宙深处的向往，兰玉君更担心其他，他突然问道：
“没了我的助力，你还继续走下去？哪怕潮湿会拖重你，腐蚀会逐渐要你的命。”
问出这话时，兰玉君已经不需要珊瑚纪的回答，他望向那双热烈的眼眸，答案已经宣之而出。
“我之前说的东西，可不是说来逗你的。”
珊瑚纪从来不落下他任何一句话，有问必答，有话必回。
这一次，她没有用绝对的话回应，但兰玉君还是听出了她的绝对。
“我那次真是巧了遇见你，不然我再找不到人，我就独自进来了。”珊瑚纪一点没有半途而废的念头，她十分坚决。
幽幽回响，仿佛沉寂许久的死水掀起丝丝波澜。
散发荧光的雪花，随着主人的消耗，渐渐地黯淡消落。
越来越重的潮湿压在一人一魔的身上，仿佛千座山拖压。
兰玉君的视野越来越模糊，没了雪花的光照，他看不见周围的一切，这里的黑暗能屏蔽术法的探寻。
他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灵魂似乎也被腐蚀。
唯有珊瑚纪拉住的手腕，让他艰难前行。
直到珊瑚纪的声音响起：“你……没价值了，就到这吧，我要自己往前了。”
兰玉君耗尽了所有，他释然地浅浅一笑：“好。”
手腕上牵拉的手，再次离去。
这次，徒留兰玉君在原地等待死亡。
而另一位，正在走向更远一点的死亡。
珊瑚纪将无辜的他拖入这必死的局，只为了她自己，不在乎他的感受，不在乎他的生命。
对此，兰玉君没有一丝怨言，没有一丝恨意。
临近死亡，他很平静，接受自己所在的一切。
他死过两次，那两次都是带着满满的遗憾和无可奈何离去。
而这次，他放任自己，放任自己随着心而走，没有那些所谓的道义，没有那些所谓的耿耿于怀，没有那些所谓的放不下的往事。
让自己置身于黑暗，只跟着心中此刻心跳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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