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油灯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
周怀仁带来的账册摊在桌上,一页页翻过,每一笔银钱往来都像一根线,串联起济南、扬州、苏州,最终织成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叶明的手指停在一笔账目上:“嘉靖二十二年三月,济南府‘剿匪饷’征银五千两,其中三千两汇苏州瑞丰绸缎庄。经手人:赵文礼——赵知府的侄子。”
“不止这一笔。”周怀仁又翻过几页,“看这里,四月的‘修河捐’,六千两,汇苏州‘永昌货栈’;五月的‘城门税’,四千两,还是苏州……”
“苏州,苏州,还是苏州。”叶明合上账册,眼中寒光闪烁,“这个苏州,真是聚宝盆啊。”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亥时。叶瑾趴在旁边的小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她在学着抄录账目,说是要帮三哥的忙。
周怀仁看着小姑娘睡熟的脸,轻声道:“令妹倒是聪慧,这么小就懂得为兄长分忧。”
“她有心了。”叶明给妹妹披上外衣,“只是这世道……不该让女子过早接触这些阴暗。”
“阴暗?”周怀仁摇头,“明弟,你推行新政,不就是为了扫除这些阴暗吗?令妹现在看到,将来才会明白你做的事有多重要。”
正说着,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武在门外低声道:“大人,济南知府赵大人来了,在楼下求见。”
来得倒快。叶明与周怀仁对视一眼:“让他上来。”
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身穿便服的中年人跟着李武进来。此人圆脸微胖,笑容可掬,一进门就深深一揖:“下官济南知府赵德昌,拜见叶大人!不知叶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叶明坐在原位,没有起身:“赵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赵德昌直起身,脸上堆笑:“听说白天府衙的人冲撞了大人,下官特来赔罪。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下官已经严惩了!”
“冲撞事小,”叶明淡淡道,“乱收捐税事大。赵大人,济南府这半年来加征的‘剿匪饷’、‘修河捐’、‘城门税’等十余项杂捐,可有朝廷批文?”
赵德昌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这个……山东近年不太平,匪患频发,河道年久失修,城门也需加固。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下官已行文户部,正在等批复……”
“等批复?”叶明打断他,“那就是没有了。赵大人,朝廷明令,地方加税须经户部核准、内阁用印。你一面行文,一面收钱,是先斩后奏,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奏?”
这话说得极重。赵德昌额头冒汗:“大人言重了!下官一片忠心,都是为了地方安宁……”
“为了地方安宁?”叶明冷笑,拿起那本账册,“那请问赵大人,济南府收的这些钱,有多少用在剿匪、修河、固城上?又有多少……流向了苏州?”
听到“苏州”二字,赵德昌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大……大人何出此言?”
“赵文礼是你侄子吧?”叶明翻开账册,“他在苏州瑞丰绸缎庄做管事,每月经手银钱不下千两。这些钱从哪来?济南府的捐税,又去了哪?”
赵德昌腿一软,扑通跪下:“大人!下官……下官冤枉!这些都是污蔑!”
“污蔑?”周怀仁这时开口,“赵大人,认得我吗?”
赵德昌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着的周怀仁,仔细一看,脸色更加难看:“周……周知府?”
“正是。”周怀仁道,“我在扬州,查到几笔从济南汇往苏州的款项,数额巨大,时间也巧——都是济南加征捐税之后不久。赵大人,要不要我把扬州钱庄的掌柜请来,当面对质?”
赵德昌瘫坐在地,汗如雨下。他知道,完了。账册在人家手里,人证物证俱全,抵赖是没用的。
叶明看着他:“赵大人,现在说实话,或许还能从宽处置。”
沉默良久,赵德昌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下官……下官也是不得已。苏州那边……有人逼着下官这么做。”
“谁?”
“瑞丰绸缎庄的东家,陈万福。”赵德昌道,“他是苏州商会的副会长,也是……也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虽然已猜到几分,但真听到,叶明心中还是一沉。二皇子倒台了,可他布下的网还在运作。
“陈万福怎么逼你?”
“他握有下官的把柄。”赵德昌颓然道,“三年前,下官在济南府同知任上,有一桩命案……下官收了银子,压了下来。陈万福不知从哪得了证据,威胁下官,若不听他的,就把证据送到都察院。”
“所以你就帮他敛财?”
“不只是敛财。”赵德昌苦笑,“他还让下官在济南阻挠新政。凡是推行新政的商户,就找茬查税;凡是说新政好话的士绅,就派人警告。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
原来如此。难怪济南府对新政抵触如此之大,原来背后有人操纵。
叶明沉吟片刻:“那些证据,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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