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哼了一声,靠在门框上看向老路,双手抱在胸前:“来这儿的客商,哪个不是开船来的?马?基本见不着。”
许一一搓着章鱼,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阿月说得也是,不过确实可以弄一个。把小满养在院子里,总归不是那么一回事。”
老路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正要开口,许一一又补了一句:“回头你找块地,自己砌。不仅小满的窝要你砌,还有咱家的鸡窝鸭窝也是你砌。”
老路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月在旁边笑出了声。
老路不可置信,“开什么玩笑?你让我去砌墙?”
许一一头也没抬,手里的章鱼触手搓得滋滋响,淡淡地打断他:“太爷已经在挑日子了,回头两边一起修缮,食馆不做生意。那你不在这儿砌墙想干嘛?回府城去享福?”
此话一出,老路顿时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砌墙可以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快,脸上堆起笑来,笑得那叫一个谄媚,“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一段时间工匠,别说是砌墙了,建房子我都拿手!”
他说着,还撸了撸袖子,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比划了一下砌墙的动作,嘴里还嘿咻嘿咻地配着音,恨不得当场就给许一一表演一段。
阿月无奈地摇摇头。
五渊笑得更欢了,也顾不上两只小狗,在小床上蹦跶得厉害。
“悠着点吧!你这分量可不轻啊!”小床栏杆不高,五渊的小肉手抓在上面,三川都怕他把床给跳散架了,连忙上前来扶着。
偏这小胖娃还不领情,嘴里哼哼唧唧的,不停地想挣开他的手。
许一一终于抬起头,看了老路一眼,嘴里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行,到时候你打头。”
老路得了这话,笑得更欢了,弯腰摸了摸黄霸的脑袋,嘴里念叨着:“砌墙好,砌墙好,我喜欢砌墙。”
黄霸被摸得舒服,眯着眼睛,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四海蹲在旁边,看着老路一副狗腿样,小声嘀咕了一句:“老路阿公,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老路哼了一声,不谄媚不行啊!
这丫头动不动就要赶他回府城,尤其是在他把路家老宅过契给她之后,在府城有了落脚的地方,她要赶他的频率还越来越高了。
他要再不顺着许一一,可就没人给他养老了。
与此同时,族里来干活的阿婶们蹲在院子角落,一边择菜一边小声议论着。
赵阿婶压着嗓子,手里的菜叶揪得飞快:“咱们这边不是挺好的吗?才开了不到半年,又要重新修缮了?”
李阿婶凑过去,声音也低低的:“你没听一一说的啊?咱们这边要加一层楼,两家还要并到一块儿呢。到时候,咱五福食馆可就是镇上最大的食馆了。”
张阿婶抬起头,手里的活停了,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这要是修缮起来,可不是一两日的功夫能弄好的,这空下来的日子咱们干嘛去?就闲着?”
赵阿婶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擦了擦手上的水:“可不是嘛,食馆不开门,没活干,咱们就没钱拿。我们倒不要紧,至少吃穿是不用愁,每日去赶赶海,起码吃的有保障。但你家不行啊!你们家保庆还喝着药吧?”
“谁说不是呢?今年出海拿到的钱也少,要紧着一家子的吃喝,而我每个月拿的工钱全都投到了保庆每个月的要喝的药上,压根攒不下来钱。偏偏鱼行还不做人,压价压得厉害,要不是一一让我们拿吃的回去,我是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了。”
张阿婶男人是跟许平海的船出海的。
今年从渔汛出海期开始到禁渔期,鱼是捕了不少,可除了送来许一一食馆的鱼获能拿个正常的价钱,剩下的,都是在贱卖。
基本上每个人分到手的钱,都少得可怜。
都这样了,米价、菜价、油盐酱醋,样样都在涨。
李阿婶想了想,说:“一一不是那没准备的人,应该会给咱们安排别的活吧?”
张阿婶抿了抿唇,“谁知道呢。万一不给安排,我还得去找找别的活干,保庆的药是万万不能断的。”
张阿婶就是那种性子安静的人。
平常时有活就干,话不多,从来不在人前抱怨什么。有什么事情就藏在心里憋着,憋得久了,脸上就木木的,看不出喜怒。
可其他人不是啊。
尤其是赵阿婶,心里藏不住事,有话就得说,有疑问就得问,不问清楚浑身不自在。
许一一刚把章鱼处理好,洗干净了手,从水盆边站起来,赵阿婶就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人人都听得见:“一一啊,这食馆要是开始修缮,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咱们这些人咋安排呀?”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听。
许一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码头上来不是有个大平地吗?”
赵阿婶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许一一便接着说:“今早我去官衙过契的时候,特地问了,那块儿说是可以租,我就顺道花钱租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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