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股票？”赵振国真的惊讶了。
“嗯。”宋婉清点头，“虽然安德森在帮你打理美国的生意，他本身也没有不忠的举动，但我总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懂。在学习之余，我选修了商学院的课程，还跟着同学去华尔街参观过。后来，我让安德森帮我开户，最初只有一千美元。”
她站起身，从行李中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你看，这是我做的研究。IBM、苹果、英特尔...这些公司我都分析过。去年苹果上市，我跟着安德森也买了它的股票，现在涨了三倍。”
赵振国看着那些图表和数据，简直不敢相信。他是占了重生的便宜，而媳妇这是真学霸啊。
宋婉清合上笔记本，“振国，我不想永远躲在你的庇护下。医学是我的专业，但投资...我觉得也很有意思。这次投资陈老师的项目，既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验证我学到的东西。”
赵振国看着妻子，突然发现这一年她真的变了。
依旧温婉，但有了更开阔的视野，更独立的思考。
这种变化，让他欣喜，也让他感慨，改革开放改变的，不只是国家，还有每一个具体的人。
“好。”他把妻子搂进怀里，“那我们就一起投这个项目。不过，得先见见陈启明。万一人家不愿意接受投资，只想借钱呢...”
“嗯，明天见了陈老师再说吧...”
“行了媳妇，洗洗睡吧，婶子可是烧了好几锅热水了...”
宋婉清：得嘞，自家男人还那个样子，没变，真好...
——
陈启明听说有人愿意投资，第二天就骑着自行车跑到赵家。
晨光渐亮时，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个陌生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个旧皮包，鼓鼓囊囊的。
“请问，是赵振国同志家吗？”来人的声音温和，带着南方口音。
“我是。您是...”
“陈启明。”来人伸出手，“应教授让我来的。”
赵振国愣住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就是那个在中官村规划蓝图的陈启明？与想象中激情澎湃的创业者形象相去甚远。
“陈老师快请进！”宋婉清迎上来，“这么早就来了，还没吃早饭吧？”
“吃过了，在单位食堂吃的。”陈启明走进院子，环顾四周，“这院子好，有百年了吧？”
堂屋里，陈启明没有客套，直接从皮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材料，摊在八仙桌上。
“这是项目的详细计划书，比给老应看的那份更完整。”他的手指划过纸面，动作轻而稳，“去年，我作为科学院考察团成员，第三次去美国。这次我们去了硅谷。”
陈启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赵振国很熟悉——是见过更大世界后，再也无法安于现状的眼神。
“我在硅谷见到了比尔·休利特和戴维·帕卡德，就是惠普的创始人。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起家的吗？”陈启明的声音微微发颤，“39年，在帕洛阿尔托的一个车库里，用538美元起步。而现在，惠普有上万名员工，产品卖到全世界。”
他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还去了仙童半导体，去了英特尔，去了苹果公司。乔布斯比我小二十岁，他在车库里造出了苹果电脑。那些年轻人，穿着牛仔裤和T恤，喝着可乐，讨论着要改变世界。”
“回国后，我失眠了三个晚上。”陈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想，我们缺什么？不缺聪明才智，不缺吃苦精神。我们缺的是一种机制，一种能让科研成果走出实验室，变成产品，变成产业的机制。”
“我们应该在京城，在中官村这一带，建立一个类似于硅谷的‘技术扩散试验区’。让科研人员可以兼职创业，让科技成果可以有偿转让，让知识分子除了写论文之外，还能直接为社会创造财富。”
他从皮包里又取出几份文件：
“这是我私下做的调研。中官村一带，有科学院、清大、京大、八大学院，聚集了全国最顶尖的科研人才。但他们的成果呢？锁在档案柜里，发表在刊物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找了几个老同事，他们愿意一起干。我们不辞职，利用业余时间。先从最简单的做起，给科研单位修进口仪器，做技术咨询，攒点启动资金。然后...”他顿了顿，“再做微型计算机，做软件。”
宋婉清翻看着那些调研资料，突然问：
“陈老师，您计划中的启动资金，真的只要一千块？”
陈启明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的笑：
“一千块，是中官村龙科院物理所三间库房一年的租金、设备的租金和维修费。我联系了物理所淘汰的一台计算机，他们答应有偿借给我们用。至于人...”他顿了顿，“有七个同志愿意跟着我干，暂时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陈老师，如果给您五万块，您打算怎么用？”赵振国问。
陈启明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哪怕是老应跟他说过了，再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激动。
“五万...”他重复这个数字，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有五万，我可以正式注册一个机构，租一个独立的院子，买两台二手的苹果电脑做开发平台，组建一个十人左右的团队。我们可以承接更多的技术服务项目...”
“但我们有个条件。”宋婉清接过话，“钱不是赞助，是投资。我们要占股，而且要参与重大决策。”
这个提议，陈启明并不意外，听说宋婉清正在老美留学，她知道老美公司的这套股份管理模式并不意外。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制度非常合理，甚至也有初步的设想。
“应该的。”陈启明点头，“不过股份比例...我需要为团队留出足够的激励空间。这样，我有个方案：你们投资五万，占30%的股份。剩下的70%，我留40%作为创始股，30%作为员工期权池，未来分配给核心团队。”
赵振国心里暗暗赞叹。
这个股份结构设计，即使在几十年后也堪称合理。陈启明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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