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动他容易。”老人手指敲了敲账册,“动他背后那条线难。”
卫渊笑了一下。
他把那封密函也推了过去。
“柳嫣的人,明天卯时三刻头一批到。棉甲两千套,连弩一千张,粮三千石。”他指尖落在沙盘上一处不起眼的水道,“走的不是码头。”
老人弯下腰。
卫渊的手指在沙盘上往下滑,停在城西一段被画成虚线的支渠上。
“前朝挖的,淤了三十年。我让人偷偷清了一半。”他抬眼,“离主帅府不到两里。卸货点在西仓后头那个废粮窖。”
老人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半晌。
他抓了一把蓝色小旗,开始往沙盘上插。一面西仓,一面支渠入水口,一面主帅府后角门——最后一面,插在曹化今夜赶去的那个码头的下游三里。
“老周的人,今晚就调过去。”老人一边插一边说,“接应的事不用你管。江南来的东西,明早寅时入仓。”
“爷爷的人能信?”
“不能信的那批,今晚都跟曹化在码头上吹冷风。”
卫渊乐了。
老人没乐。他直起腰来的时候,卫渊的手刚好也伸到沙盘上方,打算把红旗那面挪一挪。
两只手撞在了一起。
老人的手是糙的。手背上一道老疤,从虎口扯到腕子,是当年雁门破阵留下的。卫渊的手白一些,但也不算干净,腕子内侧那一片青紫还没褪——那是上回被太子的人摁在地上时留下的。
两只手碰了一下。
谁也没缩。
老人看着这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到书架后头去了。
书架后头有个暗格,卫渊小时候来过这间书房,从来不知道那儿还藏着东西。老人弯腰,搬开两摞旧书,从墙缝里抠出一只铁盒。
铁盒上锈迹斑斑,看着不起眼,扣环却是新的。
老人把盒子搁在沙盘边上,从脖子里拽出一根细绳,绳头挂着把铜钥匙。钥匙插进锁眼,转了半圈。
咔哒。
盖子掀开。
里头垫着一层暗红色的旧绒布。绒布上躺着半块东西。
虎符。
不是整的——只有一半。截面是齐整的,像被人用利刃从中间劈开。铜面磨得发亮,刻着的纹路还能看清,背面阴文一个“卫”字。
卫渊的呼吸顿了顿。
他认得这东西。
爹生前提过。三哥在家书里提过。五哥死的那年,这玩意儿到底存在哪、还在不在,全家上下问过爷爷一百遍。
老人从来不答。
——原来一直在他自己身上。
老人把半块虎符从铁盒里拿出来,在掌心掂了掂。掌心的老茧蹭着铜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走到沙盘前,把这半块兵符放下。
放在那面红旗的旁边。
“曹化留给你杀。”老人抬眼看他,“这半个边关,今天交给你。”
屋里静了几息。
油灯的芯爆了一下,光跳了跳。
卫渊伸手。
指尖碰到铜面的时候,是凉的,但凉里头透着一点温。
他没急着拿起来。
“爷爷,”他低声问,“另一半呢?”
老人盯着沙盘,没看他。
“在该在的地方。”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卫渊也不追问。他知道追问没用,老头子嘴比铁盒还紧。
他把那半块虎符攥进手里,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铜面贴上来,凉,但很快就热了。
“明天卯时三刻。”卫渊重复了一遍,“爷爷不去码头?”
“我去码头干什么。”老人拈起一面新的蓝旗,往沙盘上随手一插,“我得在这儿,等曹化回来哭。”
卫渊乐了。
“他要是不回来呢?”
“那就更省事。”老人头也不抬,“省得我亲自送他。”
廊下的哑女轻轻叩了叩门框——一长两短。
换岗的时辰到了。
卫渊把斗篷重新披上,扣子这回扣得很顺。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沙盘前,背对着他,一手按着那面红旗,一手空着,悬在半空,像还没决定下一步要把哪面旗子挪到哪儿去。
那个背影,跟他刚进门时看见的,没差。
但心口贴着的那半块铜,已经热得发烫。
他出门,关门,跟上哑女的脚步。
来时怎么进的,回时怎么出。两里地的夜路,三组巡逻,一个换岗的当口,全在哑女的拍子里。
钻回帐篷的破口时,外头传来一声鸡叫。
——头遍鸡。
离卯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卫渊把斗篷脱下来塞进床底,重新坐回那把瘸腿椅子上。哑女把割开的帆布从里头用针脚缀了两下,外头看不出来。
他从怀里把那半块虎符摸出来,搁在桌上。
铜,半旧不新,截面齐得跟刀切的豆腐似的。
卫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油灯的灯花挑了挑。
灯火亮了一些。
他笑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曹监军,您这会儿在码头上,挖出第几箱石头了?”
帐外,风往北面的码头方向呼呼地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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