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神界的十年，在荒域这片被浅青色天穹笼罩的石原上不过是弹指一瞬。
裂风谷的水渠依旧日夜不息地流淌，淡青色的源液从峡谷深处的泉眼中涌出来，沿着铁蜡木栈道下方的石槽一路流向谷口。
谷口的关隘上换了两轮守卫，新来的守卫已经习惯了那四间洞府里偶尔传出的源力波动。
从最初战战兢兢，到后来习以为常。
小七从源力池中走出来的那天，裂风谷正下着雨。
荒域的雨和仙界不同。
雨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极淡的乳白色，那是高空云层中悬浮的源力微粒被雨水裹挟着落下来的颜色。
雨滴打在铁蜡木栈道上，溅开一朵朵细密的白花，栈道被雨水浸过之后反而更硬了。
铁蜡木遇水则凝，这是它名字里那个“铁”字的由来。
她站在源力池边，素白里衣已经被源液浸透了十年，衣料却没有腐烂。
三阶源脉的源液中蕴含着微量的矿物精华，泡久了反而将衣料淬炼得更加柔韧。
她将湿漉漉的长发拧了一把，乳白色源液从发丝间挤出来滴在池边的石板上，发出细密嗞嗞声。
丹田中，仙灵力已经全部转化为源力。
七条本源法则的雏形在丹田中各自占据一个方位。
火焰本源法则在南，生命本源法则在东，锋锐本源法则在西，流动本源法则在北，厚土本源法则在东北，疾风本源法则在西南，雷霆本源法则在西北。
七个方位恰好构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与她在仙界时万象神域的七彩光环结构如出一辙。
环形中央悬浮着一团七彩光雾，那是还没有选定方向的本源法则核心。
四旺盘腿坐在池边的石榻上，手里端着那只似乎永远喝不完的茶碗。
茶碗里泡的还是铁蜡木茶，焦糊味在雨天的湿气里散得格外慢。
他看了一眼小七丹田中那七条本源法则雏形的排列方式，将茶碗搁在膝盖上。
“源师初期。七条雏形，很扎实。
当年我在神界从源士跨入源师，第一条雏形凝聚出来用了整整六年，还只是一条木之本源法则的雏形。
你七年凝了七条，万象大道转本源法则的优势在转化阶段体现得最明显。”
他话锋一转，“不过接下来你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小七将长发拢到肩后，在池边另一块干燥的石板上坐下来。
“法则之种的凝聚，在神界不能像在仙界那样贪多。
仙界的时间和神界的时间不是一个量级。
你在仙界用万象大道同时推进七种规则，是因为仙界的时间法则太松散。
松到可以用大量时间去堆。
神界不一样。
神界的时间厚度是仙界的万倍，在这里修炼一年，抵仙界万年。
但反过来说，神界一年也只有仙界的万分之一长。
时间是神界最宝贵的资源。”
他将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焦糊的茶汤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咽下去，“本源法则每多选一条，凝聚法则之种的时间就翻不止一倍。
选七条，凝聚时间大约是单条的十几倍往上。
你现在是源师初期，到源师巅峰需要凝聚法则之种，从源师巅峰到源王需要将种子植入源海。
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神界和仙界不同，时间才是最大的成本。”
小七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掌心里浮出一团七彩光雾。
光雾中七种颜色轮转交替，每一次轮转都散发出一条不同本源法则的波动。
这团光雾是万象大道的核心，也是她在仙界用多年时间打下的根基。
让她从七条中扔掉六条，等于把根基砍掉大半。
但她明白四旺说的是对的。
在仙界，时间是水，多到可以随便舀。
在神界，时间是金子。
李衍道能走全本源法则的路子，是因为他在仙界用了漫长岁月和水界珠加速，已经将三千大道全部参悟圆满、三千颗法则结晶全部就位。
那份积累是整个仙界历史上前无古人的特例，无法复制。
“我选火。”
她将掌心的七彩光雾收起，除了火焰本源法则雏形之外的所有光芒全部敛入丹田深处。
“理由。”四旺问。
“万象大道七条规则里，火是我掌握的第一条。
前世在太虚凤凰一族，涅盘之火是我的本命神通。
火焰本源法则和我的神魂契合度最高。”
四旺点了点头。
“明智。先以一法入源师巅峰，等法则之种在源海中生了根、长成树、结出道果，成了源王甚至源皇之后，再回头补其他法则。
神界多少走万象类道路的修士都是这个路子。
先精后广。
一步到位全都要的，我只见过老祖一个。”
小七没有再说话。
丹田中剩余六条本源法则雏形被她暂时封存，火焰本源法则的雏形在环形中央迅速膨胀。
她从源力池边站起来，走到洞府外那片露天的石台上，盘膝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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