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图纸是最新批次的舰船结构图,按理说外人是不能看的。”江夏拍了拍那叠图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称不上善良的笑容,“你带着这些图纸再跑一趟,把它们塞到那个女人的别墅里——随便哪个角落,书房、抽屉、床底下都行。然后我们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就说是接到举报,有人窃取国家机密。”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兴奋起来了,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个花:“到了她那儿,我们也不用真查,就把架势摆足了,吓她个半死。不管最后查不查得出什么,光是‘被调查过’这个名声,就够她喝一壶的。”
大老王听完,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兄弟啊,整人的方法也就这三板斧了,这招数对付其他人或许有效,但对于那位贵妇人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不说她丈夫的权限了,就连她自己都是个大校……
“先不说那个别墅只是她的一个落脚点。”大老王伸出一根手指,“你信不信,现在回去,那个人绝对不会在那里。今晚那阵仗她已经知道有人盯上她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你就算把图纸塞满她别墅的每一个抽屉,她也有一百种办法撇清。
那房子又不是她的,她可以说谁都可以进去,她可以说有人陷害她,她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
江夏的眼神暗了一下。他知道大老王说得对。
撒图纸这种招数,对付那些没有防备、没有背景的普通目标确实好使——说白了就是打一个措手不及,让对方来不及反应就被坐实了罪证。
但对付那个贵妇人?人家能在丈夫病榻边运作出一个走私网络,说明心思缜密程度远超常人。这种靠突然袭击才能见效的老办法,对付她,没那么好使。
“这事,要从长计议啊……”
大老王把碗筷往茶几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只橘猫已经在他膝盖上睡死了过去,呼噜打得像一台运转平稳的小型发动机。
江夏觉得从长计议这词就不是啥好词,而且说了这词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但对这方面脑袋空空的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嗯。”
然后两人就没了下文。
客厅里只剩下猫的呼噜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台灯的黄光打在江夏脸上,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愤懑慢慢变成了一种努力思考的专注,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老王看着江夏,江夏看着图纸,图纸看着天花板。
半分钟过去了。
大老王咳嗽了一声。江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分钟过去了。
“你倒是说话啊。”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同时闭嘴。
又沉默了十秒。
大老王和江夏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一眼里的内容非常丰富。
有“你不是主意多吗”的质问,有“你倒是想一个啊”的反驳,还有某种两人都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茫然。
这种茫然在他们各自的领域里极少出现。你让江夏拆一台柴油发动机,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个零件的脾气,听个声就知道哪里不对,用他自己的话说,“机械设备从来不骗人,它坏了就是坏了,修好了就是修好了,比跟人打交道省心一万倍”。
你让大老王带队执行一次渗透任务,他能在三十秒内画出三条撤退路线,每一个路口安排什么人接应都算得明明白白。
但此刻,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善于玩弄规则、深谙权力游戏的贵妇人时,两个人的大脑就像两台被喂了错误燃料的发动机,吭哧吭哧地转,就是点不着火。
两人现在无比的怀念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刘秘书,可惜小刘秘书大半夜的还在帮江夏跑各种审批手续,一时半会指望不上……
什么,你说大半夜的谁会给你办手续?
兄弟,你不看现在魔都现在是在谁的领导下进行工作的。这位可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别的不说,那人主抓魔都工业的“新、高、精、尖”,使得魔都完成了从传统轻纺中心到全国现代工业核心的巨大转变就使他能留下名号。
当然魔都现在灰蒙蒙的天,也是被这人弄出来的。
为啥?
为了响应全民大炼钢铁,他甚至要求在市委机关大楼空地上修建小土高炉,导致干部们把家里的铁锅、铁门都拆了去炼钢,出现了“高楼大厦旁冒黑烟”的怪现象。
他麾下的不少办事机构,尤其是涉及重大项目的,挑灯夜战是常事。水翼艇这么个带着前沿色彩、潜力巨大的项目“砸”到魔都,相关方面自然是开足马力,全力配合。
项目任务书下来的当天晚上,相关部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响成一片。物资局的调配科长半夜被叫起来签字,交通局的调度员揉着眼睛核对特种运输车辆的排期,港口那边更是连夜腾出了专用泊位,所有人都在为这个项目让路。
而小刘秘书说的办手续,那可不是他跑东跑西的递文件,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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