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还有两个妹妹？”那队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油腻，“接过来可以，不过我得见见，要是顺我眼，说不定还能给她们找个好营生。”
桂儿后背一阵发凉，听见吴鸣锵连忙说：“队长您说笑了，就是两个乡下丫头，土里土气的，在棚户区待惯了，见了您这样的贵人怕是要吓哭。等接过来，我们一定好好伺候您，拿最好的米和面招待，绝不敢劳您亲自跑一趟。”
“哼，这还差不多。”那队长似乎被哄住了，脚步声往楼下走，“行了，搜也搜了，没什么值钱的。记住你们说的，过两天把人接来，我可等着！”
“一定一定，队长慢走！”吴鸣锵的声音送着人出去，门“砰”地关上，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地下室里的两人还僵在原地，过了好半天，丁香才敢喘口气，眼泪“唰”地掉下来：“小姐，他……他想干什么？”
桂儿的手冰凉，刚才那队长的话像条毒蛇，缠得她心口发闷。她扶着墙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听见上面传来吴鸣锵压低的声音：“他们走了，你们没事吧？”
盖板被掀开，吴鸣锵、阿诚、朱志明站在上面，个个脸色铁青。“那狗东西没发现这里？”桂儿声音发颤。
吴鸣锵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戾气：“他搜了二楼，没找到什么，又惦记着你们……看来这地方不能久待了。”
阿诚往地上啐了一口：“那畜生还想打小姐的主意，下次再敢来，我一枪崩了他！”
桂儿皱着眉头说：“小吴哥，你干嘛跟他提我们呢？”
吴鸣锵叹了一口气：“你们俩总不可能一直呆在地下室，再说我们跑路的时候怎么样也要从地底下出来，我听说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要做人口普查，要办良民证，没有良民证的人或者街上的流浪者，一律要遣送回内地，今天已经看到他们在街上乱抓人了，据说抓到了，不问缘由，把财物收刮完，全都往内地丢，归乡列车/船”挤满人、车门焊死，缺粮缺水，每天死人、抛尸江中，被称为“死亡之旅”。你们为了生存下去，一定得有良民证才行，我想着还不如现在先跟他透透气。”
桂儿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说：“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应该可以上去了吧？在这地底下关了那么久，我都憋屈死了。”
朱志明连忙说：“等等，我先上去望望风，没有人留意的时候我给你们信号。”
他额头渗着汗，急匆匆的跑了上去，假装扫地，拿了扫把，出去走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什么人，才放心的给了个眼色吴鸣锵，然后回屋关上了门。
吴鸣锵和阿诚分别扶着桂儿和丁香从地下室走了上来。
桂儿只觉得光线特别刺眼，空气里头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感觉自己在地底下好像呆了一个世纪，本来每天吃的就不好，又不见阳光，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有气无力的了。
“小心！”吴鸣锵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来到2楼的客厅。
桂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吴鸣锵把一些有用的家具都搬到了地下室，但还是留下了小部分的桌椅。
现在只见到处一片凌乱好像龙卷风过境一般。
桂儿扶着墙站稳，目光扫过客厅，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本靠墙的八仙桌被掀翻在地，桌腿断了一根，旁边的太师椅被劈成了两半，像是被刺刀反复戳过。墙上的山水图被划得乱七八糟，露出后面斑驳的墙皮，地上满是碎玻璃，想来是窗玻璃被砸了，混着摔碎的瓷瓶碎片，踩上去咯吱作响。
“这些畜生！”丁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哭腔，桂儿走过去，只见灶台上的砂锅摔成了几瓣，陶碗瓷盘的碎片堆了一地，连水缸都被踹出个豁口，剩下的水在地上积了一滩，混着泥沙泛着浑。“我没有拿到地下室那点盐巴，全被他们翻出来撒了……”
桂儿没说话，转身往卧室走，推开房门，更是一阵心酸——蚊帐被撕成了条，像破布条似的挂着；衣柜门被拆了下来，里面空荡荡的，她临走时没来得及收的两件旧布衫不翼而飞；梳妆台上的铜镜被砸裂了，边缘还沾着鞋印。不用问，不是鬼子，就是汉奸搜走的。
“欺人太甚了……”桂儿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这屋子虽简陋，却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栖身之所，如今被糟践成这样，连点安稳都成了奢望。
“这还不算完，”吴鸣锵跟进来，脸色凝重，“他们要是惦记上了，保不齐什么时候还会来。龙兴跟我说，现在想保平安，最好去黑市买面日本旗挂门口——那些跟鬼子有关系的，或是愿意当顺民的，都挂了，鬼子见了多少会留点情面，不至于往死里抢。”
“挂那个？”桂儿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抗拒，“那不是跟汉奸一样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吴鸣锵叹了口气，“咱们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先活下去再说。”
桂儿咬着唇没应声，走到窗边透过被砸碎的窗户往外看。对面的小楼门口，一面刺眼的太阳旗正挂在门楣上，红白色块在风里晃得人眼晕，户主陈老板恰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空篮子，抬头撞见桂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慌忙低下头，转身钻进了屋里。
她往左右看了看，隔壁的杂货铺、斜对门的裁缝店，门口都挂着同样的旗子。那些没有挂旗的房子，大多是门板不见了，要不然就窗玻璃是破碎的，一看就是经常被光顾的样子。
“你看，”吴鸣锵站到她身边，声音低沉，“不是咱们愿意低头，是这世道逼着人低头。挂了旗，至少能挡掉些不长眼的杂碎，给咱们争取点时间办良民证，找机会离开。”
桂儿望着那一面面在风中招展的太阳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想起陈仲宇说过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眼下，连“瓦全”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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