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收拾完，吴鸣锵和阿诚和六斤就把地窖的门给封起来了。
吴鸣锵叫来阿英嫂和六根夫妇对他们说：“二位，有没有地方去啊？如果没有，就留在这里看守别墅吧，亏待不了你们，薪水会先预计半年给你们。”
阿英嫂和六根夫妇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惶恐。六根搓着手，声音发颤：“锵哥，我们哪有地方去啊？老家早就被战火毁了，就指望守着这别墅讨口饭吃。您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家，绝不让外人随便进，等您和小姐回来。”
吴鸣锵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他们：“这里是半年的工钱，还有些米和罐头，放在厨房。省着点吃。记住，不管谁来，就说主人家逃难去了，屋里早空了，别多嘴。”
阿英嫂接过布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谢谢您，锵哥，您真是大好人……”
吴鸣锵没再多说，转身对桂儿道：“小姐，该走了。”
桂儿最后看了眼客厅——明亮华丽的客厅现在已经变得一言难尽，光线昏黄，映着地上那片突兀的华丽地毯，像极了这乱世里被撕裂的体面。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走吧。”
车子驶出别墅时，天已经擦黑。街上的枪声稀疏了些，却多了些游荡的散兵，看见轿车驶过，眼神里都透着贪婪。阿诚把车开得飞快，一路鸣笛，才勉强避开那些拦路的人。
到了码头，远远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比白天更甚。探照灯的光柱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日军的巡逻艇在海面上来回游弋，马达声突突作响，压过了码头上的哭喊声。
吴鸣锵让阿诚把车停在暗处，自己则钻进人群去找那个中间人。桂儿坐在车里，看着码头上的人拼命往一艘货轮上挤，有人被挤掉进海里，连呼救声都被淹没在混乱中。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吴鸣锵回来了，脸色难看，额头上还有道新的划痕。“小姐，不行了。”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挫败，“中间人说，现在船上早就超员了，很多货船公司的高层安插了自己的朋友，亲戚留位置，连甲板上都站满了，现在除了拿着船票的人，其他人不准再上船。他资历浅，根本插不上手，刚才维持秩序还差点被推下海。”
桂儿的心沉到了谷底：“那……那怎么办？”
“还有艘小渔船，是个老相识的，说能送我们去澳门，就是风险大，没遮没挡的，要是被巡逻艇撞见……”吴鸣锵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阿诚握紧了拳头说：“锵哥，要不就坐渔船吧？总比留在这强，刚才我听有人传说日本兵往别墅区那边去了，再不走，怕是连走的机会都没了。”
桂儿看着码头上那艘货轮突然响起一阵枪声，人群像潮水般退开，留出一片猩红的空地。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定了：“小吴哥，就坐渔船。只要能离开这里，什么风险我们都担着。”
吴鸣锵咬了咬牙：“好！我这就去找船主。你们在车里等着，锁好车门，千万别出来。”
他转身又冲进人群，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桂儿攥紧了荷包里的手枪，掌心全是汗。车窗外，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照亮一张张惶恐的脸，她忽然觉得，这码头就像个巨大的漏斗，正把所有人的希望一点点漏光。
过了大半个小时，吴鸣锵还没有回来，码头情况快要失控了，一堆人围着上船的检票口，不管有票没票，都死命的往上挤，不少人想要浑水摸，维持秩序的警察掏出了枪，来稍微控制了一下局面。
也有人趁水摸鱼，在中间偷盗或者趁机抢掠，时不时就有人大喊我的钱包被偷了，但是人群拥挤，上哪里找去，大家都着急上船，根本没有人理会，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人群的喧哗中。
阿诚脸色越来越差，他回过头对桂儿说：“小姐，我怀疑这码头的情况，迟早要失控，锵哥那么久都没有回来，我们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会遭遇不测。咱们开着这小车，人家会猜测我们是有钱人，有利可图。”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一个男的突然间跑到他们车后，拉开了后备箱。
阿诚一个箭步下车，拿枪抵着他的脑袋，他才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溜了，一看就知道是个浑水摸鱼，想要偷盗行李的。
阿诚也不去追，而是反手把后备箱的行李拎了出来，拿到驾驶室放在桂儿和丁香脚下。
马上有几个过路的人都往里瞄，桂儿也从荷包把袖珍手枪拿出来晃一下，那些人才作罢。
又过了半个钟头，吴鸣锵终于回来了，他一脸的无奈，西装都变得皱巴巴的，气喘吁吁的，桂儿一看就感觉不好。
吴鸣锵垂头丧气的说：“那些渔船要不就是不敢开，敢开的那些早就被人包走了。而且我听说昨天在半路上，有被炮弹击沉了好几艘渔船。想想还是算了，小姐，咱们回城去隐蔽起来，等待时机再出发吧，我之前买的那处房子，因为要招待朱志明，所以备了一些粮油米面在那里，可以让我们顶一阵子的。”
桂儿见状也只好同意了，吴鸣锵发动车子逆着人群往城里开，
车子刚调转方向，就被涌来的人潮顶得几乎动弹不得。阿诚死死攥着方向盘，喇叭按得震天响，可人群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只有零星几个人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再往前开，景象越发混乱。几个穿破军装的散兵举着枪，正拦着一辆马车要钱，车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车板上的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街边的货摊早就被掀翻了，烂水果混着碎木片堆在路边，有个老头蹲在那里，用袖子擦着一个摔裂的瓦罐，嘴里呜呜地哭，那大概是他全部的家当。
探照灯的光柱时不时扫过车窗，每次亮起，都能看见人群里伸出的无数只手，有的在推搡，有的在挥舞，还有的紧紧攥着皱巴巴的船票，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人群像被搅动的蚂蚁窝，瞬间往这边涌来，车子猛地一晃，差点被撞得偏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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