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层薄得发冷的纱,自主峰东侧缓缓铺开。
它没有把这一夜的血与火照得温柔,反倒把那些狼藉照得更清楚。东岭外沿的山壁上,到处都是被邪火灼过的黑痕,碎裂的骨甲、折断的长戟、染血的龙鳞片与焦黑兽毛混在一起,顺着坡面零零落落地堆积。风从封脉光网外吹来,还带着异兽腥气和山石翻开的土味,吹过主峰祭坪时,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挨个掀开每个人强压下去的疲惫与后怕。
大战是真的过去了一截。
可没有谁觉得天亮了,事情就算完了。
主峰还在,东岭封口还在,祭台没有被山魇撞开,烛龙那枚最毒的钉子也没有真正钉进龙族祖脉。这些都是事实。可同样的事实是,祭坪之上伤者遍地,龙族内部的裂口也已被彻底撕开。昨夜之前,很多人还能装糊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长老会依旧高坐云端,装作灵珑的回归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麻烦。可到了此刻,再没有人能把这一夜看成一场普通的族中风波。
它已经见了血,也见了真心。
易辰站在祭台前,胸口那口一直提着的气虽稍稍放下,却并未真正松开。身后的玄天剑还斜斜插在石缝之间,剑身上沾着未干的血与碎裂卦纹留下的淡白痕迹。那不是他故意摆出来的威势,而是他眼下确实连拔剑归鞘的力气都不愿多耗。体内灵力空得厉害,经脉一阵阵抽疼,像被反复拉紧再骤然松开的弓弦,稍一动气便会牵出密密麻麻的暗痛。可他脸上仍看不出太多失态,仿佛这一夜所有该稳住的地方,他都还得继续稳着。
因为这里是龙族主峰。
而此刻能让它不继续乱下去的人,不多。
祭坪边缘,已经有人开始收拾残局。守脉司残存的修士拖着伤,把一截截被震乱的脉纹重新描补回去;旁支年轻人抬起伤员,脚步还有些发飘,动作却比夜里利落了许多;主战旧部则在敖衡的带领下,把东沿最外层那一圈异兽尸体一点点往下清,免得残余邪气与兽血继续污脉。
敖衡左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小腿淌进靴中,走一步便留下一个半湿半干的血印。可他一句疼都没喊,只是沉着脸做事。昨夜之后,他像被谁拿着重锤狠狠干醒了一样,整个人都比从前更沉。几个曾跟过灵珑的旧部见他如此,也都不再多话,只低头狠狠干活。许多事不需要说透。该明白的,到昨夜那个关口,都已经明白了。
而祭台高处,敖玄与敖嶙仍立在那里。
只是和昨夜不同,他们身边虽然还站着几位长老和执法殿高层,可那种“只要他们一开口,底下便会齐齐应声”的气势,已经明显不在了。许多人做事时,甚至刻意避开了往上看的目光。不是不敬,而是一种更沉的失望。敬畏是可以被撬开的,一旦有人亲眼看见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如何把整座山门当筹码,再想回到从前,便难了。
敖嶙脸色阴沉得像一块泡了整夜冷水的铁。
他想说什么,却又知道此刻不宜再开口。因为再开口,未必有人会顺着他。何况昨夜锁脉柱被斩、东岭裂口被兽潮逼开、山魇现身,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足够把他先前那些遮掩打得七零八落。此时继续强辩,反而更像自取其辱。
敖玄则比他沉得更深。
这位执掌长老会多年的老龙,终于在这一夜之后,第一次让人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老态。那不是身体衰败,而是一种心力被现实狠狠干顶了一下之后,短暂露出的裂痕。他自然不会轻易认错,更不会当众低头。可他心里也很清楚,龙族不能再这样放着烂下去。若继续僵着,今夜过后,真正先塌的不会是灵珑,也不会是易辰,而会是长老会本身。
只是这份清楚能不能真的化成行动,此刻还没人知道。
易辰没空去细想他们。
他回身朝后殿看了一眼,眸光微沉,随后叫来敖衡与两名守脉司老修士,沉声道:“主峰东沿、祭坪、后殿、东岭封口四处,各留一支能立刻应变的人手。后殿偏室不许任何闲人靠近。东岭封口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脉波。再让人把昨夜裂谷、旧道、祭台下方残阵一并封起来,任何人不得私入。”
敖衡立刻应下。
其中一名守脉司老修士迟疑片刻,还是问了一句:“易盟主……这是要先封证,再开议?”
易辰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不是先封证,是先防有人毁证。昨夜能把手伸到主峰、裂谷和东岭三处,说明埋钉子的人不止一条线。现在乱局刚停,最怕的就是有人趁我们照顾伤员时,把不该消失的东西抹干净。”
那老修士听完,神情一凛,立刻抱拳:“明白。”
易辰点头,又补了一句:“半个时辰后,召集还能主事的人,在偏殿议事。”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议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昨夜那场血战之后,易辰并不准备仅仅留在“带人守了一夜主峰”的位置上,而是要真正开始接过这场残局的整顿权。哪怕龙族内部还有长老会在上,哪怕有些人未必愿意承认,可眼下若没有一个能拍板的人把这盘散了半边的棋重新摆起来,主峰迟早还会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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