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行。”他道。
冥瑶像是早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也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擦去唇边又涌出来的一点血,闭了闭眼,终于靠着石柱缓缓坐下。她这一坐,身上的那点强撑出来的冷稳,像也松了一寸。可即便如此,她仍旧给人一种极难真正折断的感觉,像一枝被霜雪压过的白梅,纵有裂纹,也还站着。
易辰转身朝祭台后方走去。
那里,青鸾正半跪在地,掌心一层层天青灵力细细压在灵珑肩下伤口周围,用自己的神辉去裹那一点不断往外侵蚀的灰金邪意。她脸色也不好看,唇边没什么血色,可动作却极稳。灵珑靠着一块断石,眼神时醒时散,显然还在同体内那枚邪钉较劲。
易辰走近时,灵珑似乎察觉到了,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很轻,却叫易辰心口又是一沉。
她平时眼神总是锋利的,像刀刃上那道最亮的线,哪怕情绪翻涌,也很少真正露出虚弱的一面。可此刻她眼底的光却散了许多,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火,明明还在硬撑,却让人一看便知道,她是真的伤得很重。
“压住了吗?”易辰低声问。
青鸾没有抬头,掌心仍稳稳覆着伤处:“外扩暂时压住了,但它入体太深,离心脉只差一线。我不敢强拔,只能先封。”
易辰蹲下,指尖轻轻按在灵珑肩侧几处脉点,果然感觉到那缕灰金邪意还在极深处一点点往里钻。青鸾封得再稳,也只是暂时锁住它扩散。若想真正解决,必须把它连根逼出来。可那样做的风险同样极大,稍有不慎,灵珑这条肩臂经脉乃至半边心脉都会一起废掉。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的复杂越来越深。
灵珑看着他,似乎想笑一下,结果刚一动唇角,伤口便扯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别摆这种脸。”她声音很低,带着点血气耗空后的哑,“我还没死。”
易辰指尖微顿,语气却更沉:“你还知道自己差点死了?”
灵珑看着他,眼神竟有一瞬近乎安静的柔软。那种柔软并不明显,只像一片光从她惯有的锋利后头轻轻透出来了一线。
“知道。”她轻声道,“可我要是不拦,那东西就要往你身上钉。”
易辰心口像被这句话重重撞了一下。
他不是没听过旁人为他挡刀、替他拼命的话,也不是没被人护过。可灵珑这句里没有任何煽情,也没有邀功,更没有把自己说得多悲壮。她只是平平静静地把事实摆出来,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如此。
正因为如此,才更重。
重到易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青鸾就在一旁,听见这句话时,掌心天青灵力都微微颤了一下。她心里自然还是会泛起酸意,可那酸意却被另一种更沉的情绪死死压住了。她看着灵珑苍白带伤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若连这一点都容不下,那也太小了。
她慢慢垂下眼睫,把心里那些翻起来的波澜一寸寸压回去。
随后,她低声开口:“她替你挡了这一钉,不是让你现在发怔的。先想办法把她救回来,别的以后再乱。”
这话听着像冷,实则比任何安慰都更实。
易辰抬头看了她一眼。
青鸾与他对视,眼神里并没有躲,也没有退。那里面有疲色,有伤后的隐痛,也有一些尚未说破却已渐渐沉稳下来的东西。易辰从她这句话里听见的,不只是催促,还有某种不再回避后的担当。
他心里那团乱到极处的情绪,竟因为这一句又慢慢压回了正轨。
“我知道。”他低声道。
灵珑听着两人这番简短对答,眼底微微一动。她此刻脑子其实有些发沉,体内邪钉搅得她时冷时热,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青鸾待她的态度,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忽然亲近,也不是刻意示好。
而是一种真正把她当成“并肩的人”之后才有的那种沉。
这种变化,莫名让她心里一松。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伤,疼是疼,亏也是真亏,可有些东西,似乎也因此悄悄改了。
山风吹过祭台,晨光一点点爬上断裂石阶、血污与散落的兵刃。
大战后的主峰终于显出几分狼藉真实。没有人还站得特别漂亮,也没有谁能继续维持那种高高在上的体面。连敖玄与敖嶙也都沉着脸立在高处,周围长老会的人神色各异,再没有谁敢轻易开口把今夜这一切说成“无事”。
因为事情已经大到谁都遮不住了。
而且,活下来的人都亲眼看见了,是谁在守主峰,又是谁几次三番把事情往更坏里压。
龙族这口锅,终究还是裂了。
只是眼下,没有谁还有精力立刻去掰扯那裂口下的全部真相。大战方歇,伤者遍地,东岭封脉还需要加固,祭坪与外沿尸堆也要清理,稍有疏忽,那些残余异兽或邪气便可能再起波澜。
易辰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追着敖玄清算的时候。
今夜能咬着牙守住主峰,已经到了极限。若此时再强开一轮内斗,刚刚稳住的龙族人心和东岭封口都会再度松掉。这个代价,他付不起,龙族也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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