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抬手,眸光沉凝如铁,语气沉稳肃然,
一字一句道出深层帝王心术与政治用意:
“朕提拔侯思止,便是给满朝文武上一堂铭心刻骨的课。
朕要让他们彻底看清,朝堂之上,
门第家世从不是入仕效忠的唯一门槛,
凡心向朕、忠心侍朕之人,
哪怕出身寒微、身无长物,
哪怕目不识丁、起于市井,
朕亦敢破格擢拔,予他官身,授他荣阶,
让他堂堂正正立足朝堂,
与世家朝臣并肩而立。”
她话锋微冷,眼底掠过一抹慑人寒芒,续道:
“二来,亦是要让朝臣知晓,
朝中整肃纲纪、清剿奸邪、安定朝局的重任,
他们或顾惜名节、或心存顾忌,不肯挺身担当,
自有矢志效忠于朕之人,
甘为朕所用、为朝廷分忧,
替朕廓清奸佞,拱卫社稷!”
太平心中暗自叹服,
母亲目光长远,步步皆是谋划,
每一步都稳稳踩在朝堂权枢要害之上,
不动声色便稳住朝局、制衡群臣。
而更让她倾佩的,
是武曌那份凌驾于众议之上的笃定——
满朝非议汹汹、侧目窃语,
竟也丝毫动不了她的心意,
更不曾让她因群臣声气而稍改决断。
帝王行事,
并非迎合人心,而是驾驭人心,
这份魄力与定力,绝非寻常君主所能企及。
太平微微颔首,轻声道:
“陛下深谋远虑,
不被浮议所扰,不为众声所胁,
儿臣由衷佩服。”
上官婉儿连忙适时躬身,柔声附和:
“陛下英明!”
武曌看着眼前聪慧通透的太平,
又瞧着恭谨周全的上官婉儿,心中满意。
她缓缓抬眸,望向殿外天际,语气淡漠:
“非议便让他们非议。
古往今来,
从未有君主能顺尽天下人意、悦尽朝野之心,
朕亦不必强求。
只要朕心悬社稷、志在苍生,
施政以安民,理政以定国,
上不负宗庙托付,下不负黎民期盼,
其余闲言碎语,何须放在心上。”
话音落时,御案玉圭微凉,殿中寂静无声。
其实今日早朝之后,
她本无意召见来俊臣,
可方才满朝文武私下纷纷讥议侯思止目不识丁、粗鄙无状,
一身武职立身朝堂,举止粗野难登大雅之堂,
言语间尽是轻蔑非议,暗讽朝堂用人失察、尊卑失度。
武曌眸心微动。
侯思止不通文墨、言辞粗疏,易落人口实,
她倏然想起,昨天看到来俊臣的奏疏,落笔成文、条理分明,
行文奏折字字切中要务,
文采气度远胜一众粗鄙酷吏,
能压得住朝堂非议。
心念既定,她当即敛去眸中闲思,
她目光微沉,略一抬手,对阶下王延年沉声吩咐:
“传朕口谕,即刻召来俊臣速入紫宸殿觐见。”
王延年躬身垂首,神色恭谨肃穆,沉声躬身应答:
“奴才遵陛下圣谕。”
言罢,他敛退步履,轻靴悄无声息退出殿外,
即刻备符出宫传旨,不敢耽搁半分时辰。
王延年退下之后,
太平微微蹙眉,上前半步,低声从容问道:
“陛下,昨日您尚说来俊臣一事暂且再议,
何以今日忽然降旨,即刻召他入宫觐见?
儿臣心中不解,还望陛下明示。”
武曌闻言,眸光淡淡一转,
望向窗外沉沉宫云,
唇角凝着冷睿,缓缓开口,
字字皆是帝王城府、朝堂深算:
“朕昨日暂缓,是为留朝局分寸,
免百官心生惶惶,乱了眼下秩序。
今日速召,是为顺势收人心、压非议,
侯思止粗鄙无文,如今已惹满朝窃笑、士林讥讽,
若朕一味只用粗猛无学之人,朝臣必讥朕驭下无方、用人失度。
来俊臣心思缜密,文采亦佳,
此类文人多有才识、有手段,
亦有城府,有野心,
更易藏私弄权、借势自重。
这般人物,可用,却不可不察。
朕今日召他,一则以其才学补侯思止之短,平衡朝堂口舌;
二则便是要亲自考校其心术、观其忠奸,
看他究竟是一心为国的利刃,
还是伺机谋私的豺狼。
用人之道,贵在审时度势,更贵在知根知底,
断不能凭一时好恶便轻予权柄。”
太平凝神静听,待武曌言毕,方才眸中了然,敛衽一礼,恭敬应道:
“陛下思虑深远,儿臣受教了。”
御案旁小几上,
刚满五岁的李隆基握着支粗短兔毫,
正认真写字。
他闻言停了笔,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瞳仁清亮,奶声奶气地开口:
“皇祖母用人,
就像宫里的天平悬权,
一边轻了便加一重,
一边重了便减一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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