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滴答”声的来源，在他洞察之眼的勉强感知下，呈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位于通道深处约五十丈处，一个约莫常人高矮、形态规整的……物体？
不，不是物体。
是“存在”。
有核心，有能量流转，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完全沉寂的法则波动。
那法则波动与混沌天尊的浩瀚、与净化之源的纯净、影蚀使徒的侵蚀都截然不同，而是带着一种苏铭已经有些熟悉的、属于天启族观测者特有的“记录”与“推演”的意蕴。
但它太弱了。
弱到苏铭几乎以为那只是一块残留着些许能量残渣的废弃零件。
直到那“滴答”声再次响起。
滴答。
这一次，苏铭清晰地感知到那声音并非物理层面的水滴或机械碰撞，而是某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心跳”。
那东西，是活的。
或者说，它从未完全死去。
“前辈。”
苏铭睁开眼，声音平静。
“既然已在此等候三万载，何不现身一见？”
此言一出，四大将齐齐色变。
七杀枪势一凝，破军重剑嗡鸣，贪狼潜伏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挲声，天机的五行罗盘几乎脱手。
他们跟随苏铭历经无数恶战，早已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
能让苏铭以“前辈”相称的存在，绝非等闲。
黑暗的通道深处，那规律的“滴答”声骤然停歇。
死寂持续了三息。
然后，一道苍老、疲惫、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电子合成音，从黑暗中缓缓传来：
“……洞察……混沌……还有……净世的气息……”
“三万年……三万年了……”
“终于……等到了……”
随着这声音，通道深处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那发出“滴答”声的存在。
那是一个残骸。
准确地说，是一具天启族制式机械守卫的核心模块残骸。
它的外形如同一枚被从中剖开的银色金属球体，直径约三尺，大半已损毁，露出内部断裂的线路与熄灭的能量导管。
球体表面原本应该镶嵌观测镜面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七个空洞的凹槽。
它悬浮在半空中，高度与常人胸口齐平，维持着极其缓慢的、几乎要停转的自旋。
每一次旋转，断裂的线路与外壳摩擦，便发出一声“滴答”。
而在那七个空洞凹槽的中央，唯一一枚仍然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指尖大小的银白色晶体，正对着苏铭的方向，缓慢地闪烁。
那闪烁的频率，与苏铭眉心洞察之种的本能脉动，隐隐共振。
“我是……天启第七观测站……附属资料库……编号：零玖壹……”
机械守卫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因损毁而产生的电流杂音与数据丢码的空白。
“职责……记录与保存……观测站核心日志……以及……最终预案之……补充协议……”
“三万年……核心能源……即将枯竭……已启动……最低限度休眠……”
“等待……符合……继承权限者……降临……”
“您……持有天启级权限……已验证……洞察之种共鸣……确认……”
机械守卫——零玖壹，那唯一闪烁的银白色晶体，对准了苏铭。
“继承者……终于……等到您了……”
苏铭沉默地看着这具残骸。
三万年。
整整三万年，它就这样在这里，以每分钟十几转的速度缓慢自旋，用即将耗尽的能源维持着最后的运转，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到来的“继承者”。
星陨队长他们用生命争取了几十息。
这具残骸，等了三百个世纪。
“观测站核心已经启动折跃，现在位于何处，我无法确定。”
苏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四大将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
“我得到了部分传承、净世本源，以及‘逆命之阵’的预案。但关于如何真正启动阵法、需要哪些条件、影蚀之主……或者说沉沦之主的更多弱点，资料不全。”
“你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吗？”
零玖壹的银白色晶体连续闪烁了三次，似乎在处理苏铭的话语，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耗时的数据检索与权限验证。
漫长的十息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电流杂音少了许多：
“继承者……您已获取……混沌之眼观测站……核心权限……天启级……净世本源……已认主……”
“根据……最终预案补充协议……您有资格……查阅……”
“《沉沦观察日志·完整加密卷》……”
“《逆命之阵·启动条件与禁忌事项》……”
“以及……”
机械守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以及……《观测者序列·遗留火种分布图》……”
苏铭眼神一凝。
观测者序列。遗留火种。
天启族覆灭前，除了散落诸天万界的洞察之种碎片，还留下了更多？
那些“火种”是什么？
其他幸存者？
还是某种可以主动对抗沉沦之主的武器或力量？
“全部给我。”
苏铭说。
零玖壹的晶体闪烁频率加快。
“权限确认……数据传送……启动……”
“警告：传送将消耗……当前储备能源……93%……”
“传送完成后……本单元……将永久休眠……”
“是否继续？”
苏铭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枚在残骸中顽强闪烁了三万年的银白色晶体，看着它那七个空洞的凹槽，看着它缓慢得近乎凝滞的自旋。
“……继续。”
他最终说。
“指令确认。感谢您……继承者……”
零玖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电子合成音难以模拟的情感。
那或许是如释重负。
那或许是完成使命的欣慰。
那或许，是孤独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了归处。
“数据传送……开始……”
嗡！
银白色的光芒从零玖壹核心晶体中爆发，化作一道纤细却凝实的光束，精准地没入苏铭眉心。
那一瞬，海量的、加密的、跨越了三万年时光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涌入苏铭的识海！
他闷哼一声，面色骤然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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