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假设,总之,萧铣而下所据疆域之最北,即止於汉水,纵众四十万,终难越雷池一步。
“若是宋王去年未有大败,为陛下攻下了夷陵郡,则汉水以北诸郡,早为王土!趁李密、王世充对峙洛阳之际,说不得,淮北诸郡亦已为陛下所有!又如何还有今时,李密败亡、洛阳为李善道得之,攻守之势顿易,我朝反而处於伪汉的威胁之下此事!”雷世猛不满说道。
宋王,即杨道生。
萧铣称帝后,得被他封为王的功臣计有七个。其中大多数是在巴陵作乱的这些将校,只有一个不是巴陵将校此系出身,便是杨道生。杨道生是萧铣在到巴陵之前,於罗川聚众时的心腹嫡系。比之董景珍、雷世猛等,杨道生更得萧铣的信任。也是以,萧铣将攻南郡、夷陵郡的这两个要紧任务,都交给了杨道生。只是南郡,杨道生攻下了,夷陵郡,他却大败失利。早在萧铣令杨道生攻南郡、夷陵郡的时候,董景珍、雷世猛等就有不满,因在此际,雷世猛旧话重提,於萧铣今夜召他们计议底下该如何策应李渊的这时,又将这事儿扯了出来。
议事的场所在个偏殿里。
萧铣三十多岁年纪,穿着黄袍,坐在主位,听得雷世猛此言,看了下他,抚须说道:“许绍非易与之辈,隋乱以来,他安抚郡中,流民自归者数十万口,恃此之众,兼夷陵山险水急,其守备又固,因杨道生虽骁勇敢战,而有此败绩。这已是去年的事情,卿不必多提了。”
雷世猛应了声诺,瞧了眼对面坐着的一人和这边下首坐着的两人,说道:“陛下召我等议论军机,公等却怎自入殿,便默然不语?不知是心已有成算,抑或另有隐情?”
所问这三人,对面这人是个文臣,下首两人是武将。
正是现任萧铣朝中黄门侍郎的刘洎和杨广被杀后投降了萧铣的张镇州、王仁寿。三人骤然被雷世猛点名,刘洎神情无恙,垂目捻须;张镇州与王仁寿则偷偷地交换了个眼神。
刘洎感受到了萧铣的目光,便晏然起身,行礼说道:“陛下所指极是,宋王夷陵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地利所限。亦如陛下所指,宋王此败已是去年之事,臣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然亦闻‘审时度势,相机而动’,今当务之急,实不在追咎既往,而在绸缪当下。”
“‘绸缪当下’四个字,谁都会说。具体怎么绸缪,侍郎有何高见?”雷世猛盯着他,问道。
刘姓,作为海内的大姓之一,算上匈奴人以刘为姓者,当下最着名的支派共有二十五望,多是刘汉皇族后裔。刘洎家在江陵,其族属於二十五望中的南阳刘氏此支,系西汉景帝之后,长沙定王苗裔,——与刘秀同属一支,其家世居江陵,素为郡中冠族。汉末以今,其族累世通显,其祖上诸辈历仕魏晋、南朝四代,他的曾祖刘之遴出仕南朝梁,官至都官尚书。这般算起来,萧铣与刘洎这对君臣,亦可谓是沿袭他俩祖上的君臣之渊源,一脉相承。
既是世代簪缨之家,刘洎自幼便熟读经史,及长,颇有名誉,亦有才干。在岑文本潜归南阳,弃萧梁而投大汉之前,他可以说是在萧铣朝中,於名望上仅次岑文本的文臣之一。
他和董景珍、雷世猛等人的出身不同,又文武殊途,并且是萧铣攻下南郡、迁都到江陵后才依附萧铣的,故而却与雷世猛和杨道生的彼此不睦相同,雷世猛与他之间也很不对付。
雷世猛亦厌其文人气重、以名门自居的清高姿态,而刘洎亦嫌雷世猛粗疏少文、动辄以军功压人的傲慢做派。二人平常议事,就每每如冰炭难容。
乃在雷世猛质问一般的追问过后,刘洎神色不变,只抚摸着胡须,沉静地说道:“高见不敢当。陛下,臣所谓‘绸缪当下’,具体怎么绸缪,已在臣适才答对的话中了,即‘审时度势,相机而动’八字。陛下,李渊继前次遣使来江陵向陛下求援之后,前日又一使到,而最新的侦报闻之,李善道亲提汉军主力,已进到弘农。观当今之势,是李渊已然日蹙,愈渐危急,汉军则主力西进,洛阳目下相对空虚,则以臣愚见,或是已到我王师北攻淮汉之时!”
“已到北攻淮汉之时?”萧铣抚须,沉吟片刻,顾视雷世猛等武臣,“卿等何意?”
原来一如李善道所料,萧铣前时虽分遣张绣、董景珍、杨道生、周法明等数路进向汉水,观之气势汹汹,像是要与汉军一争雌雄,但实际上他一直都还没下定与李善道开战的决心。毕竟汉军威名在外,连一个夷陵郡,萧铣打了这么久都打不下来,就更别说和已掩有中原、刚攻下洛阳,士气正盛的汉军正面交锋了。这个决心属实不容易下,因此出於唇亡齿寒,他尽管接受了李渊的求援,同意了出兵牵制汉军,可这场仗,到底要不要真的打,他尚犹豫不决。
而且,在其朝廷内部,现也存在着很强大的反对主动挑衅、与汉军开战的声音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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