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细雨绵绵,古木参天,雨滴打在阔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又从叶尖汇聚成线,滴滴答答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一处山体凸出的岩厦下,半开敞的凹腔勉强能遮挡风雨。岩壁湿漉漉地渗着水珠,石缝间生着暗绿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腐殖质混合的腥气。
橘桔梗抱着膝盖坐在岩厦边缘,身上那件改良过的苗疆短褂早已被潮气浸得发凉。
她约莫八九岁孩童模样,梳着两个总角髻,脸颊圆润,肌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可那双眼睛却全然不是孩童该有的清澈,眸子里透着百无聊赖的慵懒,还有一丝被雨困住的烦躁。
只见其手中拈着根细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那只倒霉的天牛。天牛通体漆黑,甲壳油亮,两根长须因受惊而乱颤,六只细足徒劳地在湿泥里划动。
“真是要了命了……”橘桔梗小声嘟囔,声音清脆却带着与她外貌不符的沧桑感,“这鬼地方,阴冷得骨头缝都发寒。东奔西走数月,翻了多少座山头,蹚了多少条溪涧,鞋都磨破三双。
杨炯那厮倒好,在江南舒舒服服发号施令,派我来受这罪。”
她越说越气,木棍用力一戳,正戳在天牛背上。
“喀”一声轻响,天牛甲壳凹陷下去,六足猛地一蹬,旋即不动了。
“这也就算了!”橘桔梗把木棍一扔,回头看向岩厦深处那个蜷缩在干草堆上睡觉的身影,气就不打一处来,“还得伺候个时清醒时糊涂的笨蛋!清醒时还能说几句话,糊涂起来就只会扯着我袖子喊‘师傅师傅’,我是她师傅吗?我是她保姆!”
她弯腰捡起木棍,将那只死透的天牛挑起来,手腕一抖。
“喂!白糯!你还有心思睡觉?之前天天喊着给你师傅报仇雪恨,哭得跟泪人儿似的,现在仇人就在前面那茅草屋里,你反倒睡起大觉来了?!”
天牛划过一道弧线,直飞向那熟睡之人的面门。
就在天牛即将触脸的刹那。
“嗤!”
一声轻响,剑鞘破空。
那身影甚至没睁眼,只是右腕一翻,横在身前的剑鞘便精准地将天牛击飞,“啪”地撞在岩壁上,碎成几块甲壳残片。
然后她才缓缓坐起身,睁开眼。
那是一双与橘桔梗截然不同的眼睛。
眸若寒潭,清澈却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自带三分冷冽。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肌肤雪白如玉,鼻梁秀挺,唇线分明,眉宇间却锁着一股压抑的郁气。
一身靛青色劲装裁剪得利落飒爽,袖口与裤脚都用同色布带束紧,腰间革带扣着那柄古朴长剑。长发在脑后高高束成马尾,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再无半点饰物。
“我只有半个时辰。”白糯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与之前孩童状态时软糯含糊的语调判若两人。
橘桔梗“噌”地站起,三两步蹦到她面前,仰着小脸上下打量,圆眼睛里满是惊奇:“你……你现在能自己控制清醒时间了?不对,你现在几岁?十七?二十?”
“二十四,不止年龄,武功也是!”白糯站起身,走到岩厦边缘与橘桔梗并肩而立。
她比橘桔梗高出太多,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她对视,“心脉受损后,每日能自主维持清醒状态约莫半个时辰。若是情绪波动过大,便会提前退回幼童心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退回后,要等十二个时辰才能再次清醒。”
橘桔梗小脸皱成一团,掰着手指算:“半个时辰……那就是一个时辰的一半……这也太短了!
穆素风就在前面三里外的茅草屋里歇脚,咱们追了数月才摸到他的行踪,你现在只有半个时辰清醒,够干什么?”
白糯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岩厦外渐渐转小的雨幕,雨丝如银线般从灰蒙蒙的天空垂落,远山隐在雾中,只露出墨绿色的轮廓。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这一路追来,我们看到什么?”
橘桔梗一愣:“看到什么?看到华山派和峨眉派那群人像疯狗似的,在山里到处咬人呗。”
“咬的是谁?”
“五毒教的人啊!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
白糯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剑:“真是五毒教的人么?”
橘桔梗被她问住了,歪着头回忆这数月所见。
那些被华山、峨眉两派诛杀的“五毒教众”,有衣不蔽体的山民,有采药的苗女,有狩猎的壮汉……
他们死状各异,有心脉被震碎的,有喉骨被捏碎的,有被利剑穿胸的,还有中毒身亡的。
中毒?
橘桔梗眼睛忽然睁大:“那些中毒死的……伤口发黑溃烂,像是五毒掌。但其他死法……”
“其他死法,涵盖了至少七门不同派别的武功。”白糯接话,声音低沉下去,“华山剑法的刺痕,峨眉剑法的撩伤,少林擒拿手捏碎的关节,崆峒劈空掌震断的肋骨……甚至还有一具尸体,是背后中了一记武当绵掌,表面无伤,内腑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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