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好大一张脸啊。
他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三百大洋，平日里原身花销都紧巴巴的，金燕西倒好，一开口就要全数借走，真的是一点不考虑他这个弟弟平日里要不要应酬、打点、过日子了。
金雀翔听完他借钱的话，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两手一摊，一脸坦诚。
“七哥，咱们两个半斤八两，你心里应该最清楚。我跟你一样，都是手里有几个钱就留不住的性子，哪有什么富余能借你。”
金燕西本来就憋了半天，才好意思拉下脸开口。
他一个堂堂金家七少爷，向来只有别人捧着他、他花钱的份，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跟人借过钱？
此刻被老八一口回绝，也只能悻悻地双手插兜，瘪了瘪嘴，看来只能明天再去找上头几位哥哥姐姐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凑出些钱来。
“成吧，咱们哥俩在这上头，倒是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刚准备起身离开，八弟的房门本就大敞着，远远就看见二嫂程慧厂缓步走过来。
她伸着脖子瞥见屋里老七老八都在，抬手拿着手里的小本子，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笑着走了进来。
“你们两个都在啊，正好，我找你们有点事。”
金燕西眼睛一亮，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正愁没处借钱呢，这二嫂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可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二嫂，巧了，我找你也有事！”
可他那高兴劲儿还没维持两秒，目光一落在她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上，脸色瞬间就变了，心里咯噔一下，当场就下意识就想往金雀翔身后躲。
脚还没挪开，被程慧厂一把拉住了衣裳。
金雀翔见状，心里早明白了七八分。
这位二嫂，是新派人物，一心扑在男女平等、妇女进步的事上，平日里在家，不是动员大家捐钱办女学，就是为各种妇女会募捐，一张嘴准没别的事。
他忍不住打趣。
“二嫂，你看把我七哥吓的，都快直接跑了。”
金燕西也连忙跟着叫苦。
“就是啊二嫂，有什么好事你从来想不到我和老八，一到捐钱，头一个就惦记上我们。要我说，这事，你该去找父亲才是。”
程慧厂只是温和地笑着，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见她就躲的弟弟。
她为了筹建女校、兴办妇女共进会，白天在外四处奔走，腿都快跑断了，晚上回了家，自然也要从自家人身上慢慢做工作。
父亲之所以默许她这般折腾，甚至暗中支持，也全都是纵容。
她做的这些事，既能帮金家博得开明向善的好名声，又能在上流社会里挣得一份体面声望，连母亲都点头赞同，让她安心在外打理自己的事业。
她本就是新时代里追求独立、热心公益与女权的新女性，这点小挫折，怎么可能让她退缩。
“你们就别推了。上次我把妇女共进会的章程送到父亲那儿，话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先被他狠狠骂了一顿。”
程慧厂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笑。
“所以啊，这事还得靠咱们自家人先帮衬着。”
金燕西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老八旁边，双手插兜看着她。
“父亲舍得骂你？”金燕西一脸不信。
“骂倒是没骂，可那话比骂还难听。他说，我有钱不去帮帮正经穷人，反倒跟着你们一帮人瞎出风头，当我老糊涂了不成？”
程慧厂学起金铨那副严肃的气。
没想到二嫂还有这般表演天赋。
在他几位嫂子里，也就二嫂最有见识、最会交际，人脉也最广、大嫂和三嫂基本不出门，就算出门，也只是逛街玩乐、买买东西罢了。
金雀翔看得乐了，直接抬手鼓了鼓掌，起身从她手里接过那本捐款簿。
“二嫂，你学得也太像了，跟父亲一模一样。”
金燕西也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歪到老八身边，一页页翻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数额，啧啧两声。
“咱们全家上下，是不是都被你拉着捐过一遍了？不对啊，大哥、二哥、三哥呢，怎么没见他们名字？”
“我不是没碰见大哥吗？一碰见你们俩，就先找你们了。至于你二哥。”
程慧厂提起丈夫。
“别提他，他有钱也不会花，只会往那些胡同里花。”
八大胡同？
这话还没完全落下，门口忽然窜出个人影。
二哥金鹤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立刻迈步进来反驳
“别在弟弟们面前乱造我的谣啊！我刚才可是捐了钱的，是你自己不要，直接扔地上了。”
程慧厂见他睁眼说瞎话，当场就来了脾气。
“谁要你那一块钱？真写上去，别人问起，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金雀翔和金燕西对视一眼，看着这夫妻俩一唱一和，当场哭笑不得。
“得得得，你们别吵了，我捐十块。七哥，你呢？”
“我、我也捐十块。”
金燕西嘴上说得爽快，心里却在默默滴血。
本是上门来借钱的，半毛钱没借着，反倒先掏出去十块，这叫什么事儿啊。
程慧厂立刻笑了。
“你二哥就捐一块，你们俩一人十块，还算懂事。老八，你要不再多捐点？你上学的时候，也帮我在同学里动员动员。”
金雀翔连忙摆了摆手。“二嫂，十块真不少了，够普通人家好好过一个月了。”
“你上学花销大，我不逼你。”
程慧厂目光一转，直接落在金燕西身上，干脆拍板。“老七，你捐三十块吧，我替你做主了。”
看着金燕西脸上的笑容一点僵住，程慧厂压根不等他反驳，直接大手一挥。
“我可写上了啊。”
金燕西僵在原地，无奈点头，有气无力。
“成吧，三十就三十。”
刚才真是话说早了。
一分钱没借着，平白倒贴三十大洋。
金雀翔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谁让他之前仗着父亲在位，不肯趁早去衙门谋个正经差事，整日游手好闲，学也不上了。
如今为这点钱就垂头丧气，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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