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在队伍末尾的阿敦，神情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幕，心生恍惚。
谷内所有的氏族人，无论老少，脸上都挂着松弛、发自肺腑的笑意，互相搭手搬运物资，说笑闲谈，没有尊卑跪拜，没有恐惧拘谨。
“威纳，他们笑的好开心啊！”阿敦喃喃道。
在此之前，他所到之处，低等氏族无一例外全是匍匐在地、浑身战栗，眼里只有恐惧与顺从。
从来没有见过笑容满面的普通氏族人。
“是啊！虽然有些不合适，但属下还想说，神廷似乎与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威纳是真有些感慨。
虽然知道神廷思想的恐怖，但他也没有实际见过神廷人，更没想到方启星能将宣传的思想都实现了。
对于西大陆的氏族人而言，神廷的一切都极具冲击性。
莎丽与天苍并肩走在队伍后侧，全程一言不发，神色复杂。
两人来此，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与方启星本人毫无交情。
可亲眼目睹底层族群的生存现状后，两人不得不承认，方启星打破了氏族延续万年的强弱尊卑铁律，改写了氏族一脉的时代格局。
夜幕低垂。
山林暮色四合，晚风裹挟凉意掠过山谷。
灰族人在河谷空地上燃起数十堆篝火，橘红色火舌跳跃翻涌，噼啪的木柴爆裂声此起彼伏。
袁月被各族高层盛情款待，阿敦四人避开人群，围坐在一处僻静篝火旁，席地而坐。
“兄弟，你们是刚从西大陆过来的吧？”
一位灰族大汉，拿着酒水来到这里，见四人神情戒备，一屁股坐在阿敦身边，笑道，
“不用惊讶，你们的神态举止，不像我们神廷人。当初，我刚加入神廷时，与你们一样，打心里不信任神廷，咱们都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我能理解。”
阿敦问道：“你是自愿加入神廷的？”
“是啊！”
“为什么啊？百族联盟不好吗？”
阿敦有些纳闷道。
他一直以为氏族都是被忽悠过来的。
方启星属于是诈骗。
“百族联盟好个屁啊！三大王族何时管过下面人的生死？”灰族大汉怒骂道，“二轮万载战争中，我族死伤大半，连存续都成问题，结果暗裔王族还让我族凑百万战士，凑不齐就问责，我族要不是走投无路，又岂会背井离乡，前来投奔神廷？”
“照此说来，神廷比教廷好？”
“刚开始我们哪管神廷好不好啊！纯粹是在教廷混不下去了，所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投奔神廷，结果发现，我们是真来对地方了！神廷比教廷好一万倍！”
阿敦撇撇嘴：“没有神代生灵坐镇，你们连安全都无法保障，哪好了？”
“那可多了去了，在这里我们的血脉没有优劣之分，不用向所谓的高等氏族跪拜，立下功勋后，也能获得资源。”
说到此处，灰族大汉从兜里拿出来一小包原粹，“你瞅瞅，原粹这种修行资源，圣师大人也舍得给我们，这不比三大王族强啊？”
“三大王族也给过资源啊！”
“狗屁！三大王族给的资源，黄金大族扣一批，白银氏族再扣一批，层层剥削之下，到我们手里还有多少？”灰族大汉苦口婆心道，“兄弟，你年纪不大，涉世未深，千万别被三大王族给骗了，那些人最坏了。”
正在拿着镜子涂口红的莎丽，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敦瞪了她一眼，又看向灰族大汉，不甘心道，“天渊大陆来袭，神廷没有神代生灵坐镇，你们还留在这里，不怕死吗？”
“怕死啊！谁不怕死？但圣师说了，只要我们能坚持一段时间，以后神灵就会承认神廷，并在氏族之中推行平等制度，这世间，总有一些事情比活着更重要。”
灰族大汉望着天空，咧开嘴笑了笑，又喃喃道，“若是我的孩子，能出生在一个没有氏族制度的时代下，那我死了也值得了。”
火光之下。
看着灰族大汉眼中的希翼，阿敦怔怔出神。
对方的话，让他想起了主讲人。
主讲人也是这样。
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惜付出了生命。
好傻的。
......
往后的几天内，阿敦游历神廷麾下诸族。
细碎又真实的日常，一点点铺满了他对神廷的全部认知。
之前总是担心被人看出来是傻子的殿下，在这段时间内，不停向神廷人问一些傻傻的问题。
随着了解，他也愈发沉默。
其实，阿敦很笨。
世间很多浅显易懂的道理，他都弄不明白。
就像所谓的平等。
他不知道什么叫平等。
若非要给出一个解释，他会想起与主讲人相处的岁月。
阿敦并没有什么朋友。
低等氏族的人怕他。
王族之人又会把他当成傻子。
他从来没有获得过尊重。
唯独在主讲人那里，他获得了尊重。
对方虽然骗他，但骗的光明正大，事后还会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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