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驳魂，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他们以为遇到了机缘，想吸收你的残魂增强实力，却误判了你的能量，最后被你斩杀殆尽，对吧？”
金色瞳孔的叶听风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响起：“意识混沌…… 只记得一群聒噪的虫子，想抢我的东西，便杀了。”
这是驳魂的视角，它只记得自己斩杀了觊觎者，却不知道那些人的真实目的。
“斩杀他们后，你仅存的意识混沌不堪，只能附在人类女婴身上掩盖行踪，瞒过特安组的搜捕。”
陆驿补充道，
“你一直以为是运气好，却不知道是句芒族血脉帮你屏蔽了大部分气息，再加上胡三堂口狐仙的刻意遮掩，才让你安稳躲了二十年。”
胡三姑娘脸色更显复杂：“难怪狐仙一直不让我靠近这片荒山，原来是怕撞见你。”
她虽有戒备，却也明白此事并非简单的 “异兽作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唐晓天若有所思：“这么说，灵脉异动也不是因为驳魂，因为叶听风最近几年都不在此处，驳魂也在沉睡中……”
“是因为天地灵气波动。” 陆驿接过话头，目光平静，
“像我这样的神祗重返人间，会引发灵气涟漪，这涟漪传到断脉，便有了异动。”
“驳的残魂本在沉睡，也是因为叶听风靠近我，灵气暗流才将它唤醒。”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叶听风的眼神都变了 —— 这个被狼群养大的姑娘，竟是句芒族最后一脉，身上还藏着这么多秘辛。
“这么说，驳是靠着当年斩断灵脉的句芒族后代，才逃过一劫？” 唐晓天觉得奇妙，“这因果循环，倒是有意思。”
胡三姑娘却依旧戒备：“可驳当年占据断脉修行，本就受了灵脉灵气的滋养，后来却反过来残害周边精怪，特安组当年组织围剿，就是为了阻止它作恶。”
她看向叶听风，眼神复杂 —— 既同情叶听风的身世，又忌惮她体内的驳魂。
陆驿却说，
“人类修行自己也杀妖兽，那兽类修行为什么不能杀精怪或者人类？”
陆驿脚步微顿，转头看向胡三姑娘，深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语气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随着记忆封印的松动，陆驿身上那种飘然于尘世之外的感觉越发明显。
陆小红有时候看着自家老爹都觉得无由来的心慌，似乎下一秒他就要隐入尘烟中，飘散而去了。
“修行一道，本就逆天争命，从来没有哪条规矩限定，只能人类夺天地造化、斩妖兽取丹、夺灵材筑基。”
“人类修行者为了进阶，可屠妖兽、镇精怪、抢秘境，被称作‘除魔卫道’‘顺应天道’。”
“那兽类修行者凭什么就不能为了存活、为了疗伤、为了争夺灵气，斩杀挡路的精怪甚至人类？”
这番话让众人一时语塞，胡三姑娘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陆驿继续发散道：“上古时期灵气充盈，各族修行者杂处，人族、兽族、精怪各有领地，也各有纷争，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运行的底层规则。句芒一族斩断灵脉后，灵气日渐凋敝，驳自涿鹿之战后元气大伤，修为倒退，它占据断脉修行，本就是为了苟延残喘。”
对于所有有意识的生灵来说，想要活下去，都是最原始的诉求。
莫说修行者，哪怕是普通人类到了行将朽木的年纪，也是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延长自己的寿命。
大家这一路走来，沿途端掉的那个长生秘社能在暗地里发展上千年，正是靠着这点生灵的求生意识。
陆驿的态度太过奇怪，既不敌对，反而处处为驳辩解。而与其说是为驳辩解，倒不如说陆驿一贯以来都是把人鬼精怪都一视同仁，平等看待，并算不上什么徇私。
让大家愈发摸不清这两位上古存在的关系。
陆小红好奇地问：“爹，你和驳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陆驿笑而不答。
唐晓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陆驿说得有道理。特安组的卷宗只记录了驳作乱的事实，却没记载背后的缘由。”
“我跟着这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有凶名的鬼妖，它们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本性不坏，确实不能单凭过往定论。”
鬼里有报复杀人的女鬼刘晓薇，也有因为没有及时救下陌生人而痛苦徘徊不去的酒店前台；
妖族里有为了正义甘愿赴死的妖兽猴王神，有教书育人至死不休的虎碧凡，也有失控食人的容承弼；
更遑论这一路走来，作恶的倒是人类更多。在许许多多的恶人里，却也有陈志勇这样发自真心想要救人，魂飞魄散前一刻都在赌师父的良心的小警察。
他身为特安组组长，虽需维护秩序，却也明白世事并非非黑即白。
唐晓天作为人类，天然的就在立场上有失偏颇，倒是最近这段路程，陆驿非人，小红是鬼，小青是妖，更有后来的女魃是神。
大家都有各自的族群立场，倒是让彼此的心胸更开阔了不少。
.
夜晚，荒山。
夜色像浓墨泼满荒山，寒风卷着枯木碎屑呼啸而过，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
东北的冬夜本就难熬，这座荒山里更是冷得邪乎，地面冻得硬如铁块，踩上去只听得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脚下的冻土随时会裂开。
没有雪，却比下雪天更寒，干燥的冷空气钻进衣领，瞬间冻得人牙关打颤，连呼出的白气都凝得又快又浓。
唐晓天卸下背包，动作麻利地取出帐篷支架，目光明亮地扫过四周：“就选在这背风的凹处扎营，避开风口能暖和些。”
陆小红蹭过去靠着胡三姑娘，笑眯眯的问：“胡三姐姐，你会用符咒生火吗？”
胡三姑娘有些奇异的看了陆小红一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妹妹，我是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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