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陆驿靠着椅背,闭着眼。
陆小红担忧地看着父亲过于苍白的侧脸,他额角似乎有细微的、如同瓷器冰裂纹般的淡青色纹路一闪而逝。
只有陆驿自己知道,那不是疲惫,是地府某个刚刚被游魂怨气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枉死城”投影,正透过他的神体在人间短暂显形。
车轮碾过碎石带来的颠簸,在他感知里被无限放大,仿佛碾在地府脆弱的地基上。
他呼吸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只有他自己能嗅到的腐朽气息,那是忘川河底淤泥因魂力停滞而发酵的味道。
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内在的神魂却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弦,时刻感知着那个与他共生共灭、正在痛苦呻吟的庞然大物的每一次痉挛。
陆驿缄默不语,眼帘低垂,遮住了灰色瞳孔深处翻涌的、近乎实质化的倦怠。
他曾经承受这样的苦楚太多太多年。
久远到几乎与地府本身一样漫长。那是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的钝痛与嘶鸣,是忘川水倒灌进神魂的冰冷窒息,是亲眼目睹自身血肉一寸寸朽烂剥落的绝望。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修补,不是没有耗尽神力去维系那摇摇欲坠的轮回巨轮。
然而地府的崩坏如同宇宙熵增,是根植于存在本身的、缓慢而不可逆的腐朽。
他的努力如同精卫填海,投入的每一分神力都像是在加速自身的衰竭。
他成了自己唯一的狱卒,被永恒地囚禁在这座名为“责任”的、不断坍塌的牢笼里。
直到某个临界点,那持续了亿万载的、与崩坏同步的痛苦,终于压垮了这天生地养的神明最后一丝承受的意志。
他使用了隔绝痛苦的封印术——一种近乎自戕的权宜之计。
只是这封印的副作用就是会失去部分记忆。
从诞生之初就把维持地府运转当做唯一存在意义的陆驿,终于在承受不住的时刻,选择了封存记忆,隔绝痛苦。
他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凡俗的躯壳,敛去神辉,只当自己是一个普通判官,一个退休后理应享受安宁的老者。
他来到人间,并非寻求什么惊天动地的解脱,所求的不过是最卑微的、属于凡尘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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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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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那毫无神力、纯粹由恒星燃烧释放的光和热,穿透云层,真实地、不带任何地府阴寒映射地落在他的皮肤上。
感受那温度带来的、短暂的、属于“活着”的错觉。
让阳光蒸发掉神魂深处不自觉渗出的忘川水汽,让眼前只有蓝天白云、车水马龙,而没有重叠的、龟裂的孽镜台倒影和淤塞魂灵的哀嚎。
他渴望的,是片刻的、纯粹感官上的“暖”,一种与他背负的冰冷存在截然相反的、属于短暂生命的美好体验。
这对他而言,已是倾尽所有挣扎才能触碰到的一丝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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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终于驶入山脚下小镇昏黄的灯火里。
空气黏糊糊地裹着廉价柴油味、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潮湿的青苔气息,与山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唐晓天把车停在一家名为“悦来”的旅馆前,招牌霓虹缺了几个笔画,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陆小红率先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油烟味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的悸动。
她习惯性地转身去看父亲,却见陆驿已经自己推开车门站定。
月光被小镇的灯火稀释,落在他脸上,显得那层惯常的温和更加稀薄,近乎透明,底下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冰冷疲惫。
他玄色的衣袍在旅馆俗气的霓虹映照下,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孤寂。
唐晓天熟门熟路地去前台办理入住,掏身份证时顺口道:“老板,两间标间。”
陆驿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十分矜贵难伺候,但是这趟出来倒是十分自然的默许了和唐晓天住在一间房。
“不。”陆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前台电视机里聒噪的广告声。
他走到唐晓天身侧,指尖在磨花了的木制柜台上轻轻一点,对有些发愣的老板重复道:“三间。”
唐晓天捏着身份证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向陆驿。
陆小红也愣住了,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爹虽然讲究,但在这种小镇的落脚处,从未如此刻意地要求独处。
“老陆?”唐晓天压低声音,带着询问。
他敏锐地察觉到陆驿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近乎实质的冷意,比山巅的夜风更甚。
从下山到现在,陆驿几乎没说过话,这本身就很反常。
陆驿没有看唐晓天,目光落在老板递过来的三张薄薄的门卡上,灰眸深处仿佛凝着一层驱不散的薄雾。
他伸手取过其中一张,指尖与那廉价的塑料卡片接触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累了。”
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块冰投入空气,让周遭的嘈杂都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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