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城主府,问心堂。
堂名“问心”,取的是一日三省、扪心自问之意。
历代城主在这里会见来客、裁断纷争,据说都要先问一句“此举可对得起城中百姓”。
只是传到现任城主周元甫手里,这规矩早就不提了。
如今这间堂屋的作用只剩一个,让来客进门之前先走九曲回廊,绕上几圈,看看院中那些松柏和假山,然后才被允许踏入正堂。
这一套流程的目的也很简单:让你在等待中耗掉锐气,让你在见到城主本人之前,先在气势上矮三分。
子鼠六人被引进来的时候,周元甫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此人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瘦,蓄着一把打理得很精细的山羊胡,穿着一身暗青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块质地不错的玉佩。
他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把六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他不急,打算先晾这批人一会儿。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了。让来客先开口,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落了下乘。
守卫队长把人带到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堂内只剩城主和子鼠六人。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个呼吸。
甲子站在原地没动。
他扫了一眼堂内的座位,主位一把太师椅,左右两排客座各四张,规制不算寒酸,但也绝对称不上气派。
他没有急着入座。
丙子站在他身旁,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台上的那盆兰草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松平常的装饰品。
戊子和壬子站在后面,对面前这位城主的存在,似乎并不太在意。
叶鸣幽和庚子站在最前面。
叶鸣幽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着堂内的陈设,表情像是在逛一间不太入流的古玩店。
庚子则更过分,他直接打了个哈欠。
周元甫放下茶盏,终于开口了。
“几位在城门口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叶鸣幽当场就站了出来,脖子一梗,语气比他更冲。
“是他们不长眼先拦我的。”
甲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退下。”
叶鸣幽的表情僵了半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退后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周元甫多看了甲子一眼。
他对这种“年轻人嚣张惹事、年长者出面约束”的戏码太熟了。
丙子在这时开口了。
“非常抱歉。”
“我们事先并不知晓入城需要信物,无意与贵城守卫发生冲突。”
周元甫的注意力从甲子身上移开,落到丙子身上。
如果说那个坐下的年轻人是火,那面前这位就是水。
说话滴水不漏,态度客气却不卑微,一句“不知道”就把刚才在城门口的嚣张跋扈都兜住了。
你们没提前说,我们不知道,所以不是我们的错。
“几位来自何处?”
周元甫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核心问题。
丙子语气平淡:“中州。”
周元甫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中州?
他在脑海里飞速翻检了一遍九州名录,青州、玄州、赤州、白州、幽州,再算上已经覆灭的那几个州,怎么凑都凑不出一个“中州”来。
他下意识想要追问,但还没开口,那边叶鸣幽就嘀咕了一句。
“你当然没听说过。”
这句话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元甫听到,又刚好让他没法发作。
因为对方不是在对他说话,是在自言自语。年轻人的抱怨而已,你要是较真反而是你小气。
丙子没理会叶鸣幽的插嘴,继续用那种四平八稳的语气说道:
“中州为躲避邪祟,世代与世隔绝。也是最近才重现世间。”
周元甫心头一震。
与世隔绝。
这四个字放在一般人嘴里,他会理解成“我们住在某个深山老林里,和外界没有往来”。
但这几人口中所谓的“与世隔绝”恐怕不是物理上的隔绝。
周元甫脑中闪过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
他强迫自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换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几位所来何事?”
丙子没有绕弯,直截了当地回答。
“前来帮助青州城。”
帮助。
不是拜访,不是合作,不是避难。是帮助。
这个词的潜台词很清楚,我们是来帮你,不是有求于你。
周元甫微微一笑,把后背靠进了太师椅。
“帮助?恕老夫愚钝,不知诸位打算如何提供帮助?”
“我们那边的做法讲究因地制宜。”
丙子的语气依然平淡。
“具体如何帮助,需要实地看过青州城的情况之后,再做打算。”
既没有急着展示能力,也没有急着开出条件。
周元甫的笑意更深了。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酝酿。
然后他放下茶盏,说出了那句在他心里盘桓已久的话。
“那么……我该如何相信诸位确有诚意?毕竟‘中州’之名,老夫翻遍青州所有典籍,也查不到只言片语。”
“诸位所来之地既然不存在于任何记载之中,诸位说要帮助青州城,我又如何确认这不是大话欺人?”
丙子不吃压力,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道:
“您的质疑合情合理,那么您希望我们怎么证明呢?”
周元甫非常不满这群人的傲气,便想故意刁难一下他们,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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