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止罹几乎要彻底沉沦,这里的一切都由心底而生,再契合沈止罹不过,道心近乎枯竭,但沉浸其中的沈止罹并未发觉。
心神沉浸的刹那,耳畔响起一声极轻、极微弱的断裂声。
人不能凭借本能过活,总有理性浮现的间隙,那便是沈止罹隐现的道心,破局之法,便在自身。
沈止罹有过滕云越更真切、更坚定的许诺,虽无这般舌灿莲花,但那是让人不可否认的真心,他依旧拒绝得坚定,真实的自己未曾动摇半分,更遑论带着虚假的幻象。
清醒的刹那,“滕云越”从眼前消失,又恢复了一片空茫。
欢愉如潮水般从体内褪去,身体还残存着余韵,沈止罹指尖打着颤,攥住只差分毫便挤进自己身体中的气息,力道越来越大。
“你不曾抗拒,为何不放任自己,你也很喜欢,不是吗?”
那气息在掌中挣扎,声音急促,带着几分不解。
“是,我喜欢。”
沈止罹不曾否认,语气平静,手中奋力将那气息扯出自己身体。
“喜欢,不代表要放任。”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将气息掐断。
那气息扭曲着,翻找着沈止罹记忆,恍然发觉沈止罹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敦伦,在他这个年纪,可称罕见,又听沈止罹承认喜欢,便知晓错了路数。
沈止罹喜欢的,不仅仅是敦伦之事,非直白欲望。
气息又翻腾起来,扭曲蔓延,化作滕云越模样,沈止罹掌中紧攥的部分,化作了滕云越手腕。
欲望是皮肉虚妄,情爱才是根骨执念。
即便沈止罹看不见,凭借熟悉触感,也发觉一二。
“原是如此,你同我双修,只为提升修为,不曾有半分真心。”
钻进耳中的熟悉声线带着隐痛和怨愤,直指沈止罹拒绝时闪过的愧疚。
幻象将沈止罹拖进愧疚的刑场,沈止罹眼前出现滕云越泛红的双眼。
心底的愧疚被点出,沈止罹神情微滞,眼前是滕云越带着痛意的神色,连眼睫的微颤都纤毫毕现。
这是沈止罹第一次直面滕云越被拒绝时的模样,以往的他总是以逃避姿态抗拒,不敢去看滕云越神情,如今他刻意逃避的问题,不敢去看的脸,被直接呈现在眼前,沈止罹口中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出沈止罹动摇的心神,“滕云越”再次开口,声音裹挟着真切的委屈和悲凉。
“你对我,只是利用,吝啬到不肯施舍我半分情意。”
有缝,便能钻,沈止罹心底不曾宣之于口的愧疚和不忍,被无限放大,化作最锋利的诘问。
他清楚的知晓,滕云越于他,是莫大的助力,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离不开滕云越的帮扶,甚至,滕云越已经将整颗心都掏出来。
可他,除了逃避,就是推拒。
这是他的愧疚,也是他真正的风月关。
他在逃避什么,又因何推拒。
凡事追根溯源,都源于自己的卑劣。
沈止罹心神俱颤,自我的厌弃从心底生出,他是自私的,是他借双修精进修为,是他坦然享受滕云越带来的好处,却不肯给出半分回应,无耻至极。
他逃避的不是滕云越,是他过于赤诚的心,和珍贵无暇的炽热情意。
他不曾心动吗?
心动的,他从未有过如滕云越这般性命相托的挚友,也从未有过这般炽热滚烫的情意。
他推拒的是世事生变,这般滚烫的情意,这般赤诚的人,会因为自己而百难缠身,更害怕自己没有承接这情意的能力,恐辜负了那难得的真心。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既如此,他便不执炬。
在“滕云越”越来越尖锐的诘问中,沈止罹万分冷静的将自己的卑劣无耻细细摊开来,寸寸剖析。
倏尔,他抬头,迎着“滕云越”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的卑劣,我接受,且不悔。”
眼前的“滕云越”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止罹,完美的幻象出现了裂痕,在沈止罹近乎冷漠的目光下,“滕云越”的身影渐渐扭曲,消弭进无尽的黑暗虚无中。
一片寂静中,道心去除了横生的枝节,以幼嫩姿态,真正的在沈止罹心口扎下稳固坚实的根基。
知欲而不纵,有情而不私,行卑劣而守本心,自此混沌归一,我自圆满。
混沌道,长成。
喜欢仙途断绝后请大家收藏:(m.20xs.org)仙途断绝后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