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门的人五弊三缺是常态,虽说能赚钱,却常常不得善终。
杨二娘对阴门的规矩一知半解,因而她也没多说,坐上牛车便离开了。
将柏木棺材安置在破观,杨二娘才不情不愿地付了车钱。
车夫收了钱,笑得眼角纹路都皱在了一起,他喃喃道:“今天给我大孙儿敲块糖吃,孩子都要好几天了。”
杨二娘叹了口气,她这个年纪的人,几乎都有一大家子要养,似她这样没成家的还要担心身后事。
贫苦人家就是这样,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停下。
不能干活,离死也不远了。
了却了一桩心事,杨二娘轻松许多,她拍了拍棺材盖,满意地笑了。
下月初七便是寒露,届时霜寒露重,四处漏风的破观便不能住人了。
但杨二娘不打算搬家,她简单地修补了窗子和屋顶,接下来便听天由命了。
杨二娘也不敢和附近的村子来往,乡下吃绝户真是往死里祸害,她还是外来户,糟蹋起来就更厉害了。
为了多活几天,杨二娘决意不去招惹任何人。
过了寒露,便一日更比一日冷,杨二娘采了些芦苇,絮在衣服里,聊以御寒。
她缩了缩身子,呼出一口白气,自言自语道:“不知今年流行什么花样子……”
杨二娘和刺绣打了半辈子交道,看到有人穿绣花衣裳,她便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她是不愿再做绣活了,刺绣不仅伤眼,还熬人,一朵花,就要绣上两个时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河边的芦花好似白雪,轻飘飘的,煞是好看。
穷苦人家便是用芦花和稻草保暖,杨二娘在绣坊时,冬日穿的也是芦花衣,棉袄和皮裘都是贵人才穿得起的。
天气一冷,老人、病人便难挨。村子里又奏起了哀乐,杨二娘不禁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她手里还有六两银子,也不知能否熬过这个寒冬。
驴车拉着寿材纸钱摇摇晃晃地进了村,车上还坐了个玄衣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长相。
杨二娘认出那是棺材铺的店家,但她没有上前,反而躲得远远的。
阴门被视作不祥,从事阴门生意的人也大多性情孤僻,不喜与外人相处。
黄昏时分,杨二娘一如既往地坐在破观门槛上看日落,却见棺材铺的店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店家看起来更瘦削了,她声音很低,问道:“娘子,我能借住一晚吗?”
因着没有成婚,杨二娘还梳着未出阁女子的发髻,叫一声娘子也是应当。
杨二娘没有拒绝,她点头:“我也是借住在这里的,您无需问我。”
店家似是笑了:“那也要有个先来后到。”
得了允许,店家才走进破观,靠在棺材旁休息。
她主动说道:“陈家的小儿子为救父摔死了,他还不到二十,家里没给预备寿材,便让我给送过来一副。折腾好半天,我这也回不去了,只好在城外住上一晚,明日再进城。”
杨二娘颇为感慨:“当真是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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