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如缕,就那样缠绕着,只期待着一个新名字。月光如银,满天的清辉之下,只见王先生轻拈着短须,冥思不语。
这一刻,方老汉深知,对方正在为起名之事冥思苦想,也不敢出言打扰,也就只能望着自己随手带来的那一坛自酿米酒,默不作声。
再过了好一阵子,王先生原本紧锁着的浓眉,渐渐地散开了,只听他这样说道:“方大哥,苏东坡《赤壁赋》有云: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则为声,目遇之而……’,
此刻想来,令媛问世之际,时值梅雨时节,半月不开。然而仙姝降世,自有异象。方兄亦尝言及,当日傍晚,雨过天晴,时近子夜,令媛即呱呱坠地。天意如此,王某则以‘山间之明月’这一成句,取‘明月’一词,为令媛命名,当亦有可取之处,不知方兄意下如何?”
王先生的这一番话,除引经据典之外,遣词造句之时,也是文绉绉的,方老汉再怎么洗耳恭听,也只听懂了一两成。不过,那一句“取‘明月’一词,为令媛命名”,他还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这样说了一句:“王先生,小女的官名,就叫明月了?”
点了点头之后,王先生这样说道:“时间仓促,一时半会儿之间,也只能截取前人成句,匆此回复了。哦,方大哥,俗话说‘名从主便’,以‘明月’为名,也未必就见妥当。方兄若另有良策佳句,也不妨公诸于此,咱哥俩把酒赏月,再斟酌一番,也未尝不可……”
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先生的神态,倒也甚是谦逊。
方老汉暗自思忖道:要说这名字嘛,只怕也没那么好弄的吧?王先生,刚才你念的那“赤壁”什么的,我就从来没听说过!现如今,好不容易才得知,小女当以明月为官名,应该也可以的了。如果我再不知足、不识趣,那就是要让人笑话的了……
“王先生,”方老汉连忙表态道,“给小女取名这件事情,就先到这一步了。哦,老汉所带来的这坛酒,也藏了好几年了,不如借此机会,咱哥俩先痛饮几杯?”
那王先生哈哈一笑:“方大哥既有此意,喝上两盅,自然不成问题。只是,这一刻,早过了晚饭时间,再去弄下酒菜,只怕多有耽误?”
“王先生,”方老汉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下酒菜嘛,有没有,都是一样的!我看啊,今夜里,先是对着这月光喝酒;明天午时,下酒菜多的是,还怕吃不回头吗?”
王先生虽说是个私塾先生,倒也不是那种迂腐固执的酸儒,只见他举起酒杯,这样说道:“方大哥所言甚是,来,先干了这一杯!”
方老汉人逢喜事精神爽,当即与对方碰杯:“王先生,干杯……”
干了一杯之后,再对视一眼之后,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将近半个时辰之后,考虑到明天的酒席,方老汉起身告辞。
在为人处世方面,王先生一向沉稳,只见他站起身来,将对方送出大院之外后,还这样叮嘱道:“方大哥,明天的事情,不必多虑,兄弟过去的时候,碰巧的话,再叫几个村邻,去帮一下忙……”
方老汉酒劲上涌,含含糊糊地道谢一声之后,回家去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之间,就到了十年之后的中秋节前夕。
这天夜里,望着窗外那如银如水的清辉,方明月思绪如潮:算起来,明天夜里,就是我要过的第十个中秋佳节了。当然,最初的那几个中秋节,我是没有多少印象的。若说有点印象,能够说上一两句的,还是最近的这两三个八月十五!再往前,就是听爹娘讲故事了。
按照爹娘的说法,我这个人呢,跟那天上的月光,倒是有着某种不解之缘。先是四月十五,降生于一个月圆之夜。那一年,临近满月之时,我爹就乘着月光,去王先生家,让这位私塾先生,帮我取一个官名。
当然,当初,对于这一切,我是毫不知情的。不过呢,爹爹想着要为我取一个官名,就奔走一番,还是用心良苦啊!现如今,我回想起这一切来,对于王先生,还是钦佩至极!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王先生能够用《赤壁赋》中的语句,为我命名,着实不简单啊!当然,王先生是个饱学之士,对于这样的名篇,熟读成诵,再灵活地加以运用,也在情理之中。
有一个叫起来顺口的名字,也是蛮不错的了。
从五岁多一点,我就开始记事了。
此刻想来,家里有几亩田地,爹娘勤劳本分,这日子呢,也还算过得去。哦,那个词语,就叫“男耕女织”。爹爹做田地里的农活儿,娘就在家种桑养蚕、纺纱织布。其实,就我所接触到的附近的这几个村庄,家家户户,也都是差不多的。
而我呢,稍稍懂点事情之后,也想着要去帮点忙,减轻一下父母的负担。最近几年,我也留意到,我们这些小伙伴,尽力去分担一下家中的活路(活儿),实属正常。不过呢,女孩子一般都是待在家里,做点女红。对我来说,女红也不是就不好,不过呢,如果能够到外面去,放牛砍柴,割草种地,我甚至更为乐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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