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问我打听到了什么，我把旅馆老板的话说了一遍。
老胡说既然人家是煤厂的临时工，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说临时工这个身份没问题，但他们干的事不一定就是临时工该干的事。
强子插了一句话：“果子，你是不是想多了？从济州跑出来以后你看见谁都像曹老五的人。”
我说不是像曹老五的人，是其它的感觉。
“什么感觉？”
“是那种……他们做事的动作……哎，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就是不对劲。”
下午两点，我们退了房。
旅馆老板把剩下的二十块钱押金退给我，我接过钱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煤厂那两个临时工是哪的人。
旅馆老板把茶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到：“应该是彭城那边的，你对他们挺上心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
出了旅馆，我们沿着巷子往主街上走。
路过煤场的时候，我特意在平房那边看了一眼。
门关着，透过玻璃，我看见屋子里堆着几个编织袋，袋子口敞着，里面露出一些土黄色的碎陶片。
我没有声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脚步没停，我们继续往前走。
上了主街，强子问我是不是真要去渡口。
我说去渡口之前，先去一趟平房后面看看。
老胡有点不乐意，说人家屋里那堆碎陶片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没见过陶片。
我说陶片我肯定见过，那都是论堆卖的，但平房里的陶片上带着土，是刚挖出来的。
强子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你的意思……那两个人是盗墓的？”
“不确定，但值得看看。”
我们从主街绕到了煤场后面。
煤场后面是一片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枯草，地上散落着碎煤渣和废弃的输送带。
荒地的尽头是一道土坎，土坎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
平房后面堆着一堆煤矸石，煤矸石旁边有一块塑料布，盖着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把塑料布掀开，下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不到一米，边缘被铁锹拍的很平整，一看就是老手挖的。
洞口垂直往下，大概两米深的地方拐了个弯，往平房的方向延伸过去。
老胡蹲在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这帮孙子在自己住的房子底下挖洞？”
我把塑料布重新盖上，尽量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这就有意思了。”
强子蹲在土坎上，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这事暂时不能声张。
两个彭城来的盗墓贼在煤厂里当临时工，利用煤厂作掩护，在自己住的平房底下挖洞。
这个局布置的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蓄谋已久。
老胡问：“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
“不知道。但湖西这个地方，要说古墓，确实有东西。”
湖西县历史上属于鲁国和宋国的交界地带，汉代的时候是山阳郡的辖地，微山湖在汉代叫山阳泽，沿湖一带从战国到汉代的墓葬群不少。
八十年代微山湖水位下降的时候，沿湖的村子里有人从湖滩上拣到过汉代的陶罐和五铢钱。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湖西县城东边那座煤矿，九八年扩建的时候，挖出过一座西汉中期的砖室墓。
当时文物局的人来了，清理出十几件陶器和一面铜镜，墓道还没清理完，煤矿就急着复工，文物局的人撤了以后，墓道口被回填了。
那个墓规格不小，墓道被回填之前，有人在里面看到过甬道的痕迹，甬道往东延伸，方向正对着微山湖。
如果那两个彭城人挖的洞是冲着那座汉墓去的，那他们在煤场底下挖洞就说的通了。
煤厂的位置，就在煤矿和微山湖之间。
我把这个推测跟老胡和强子说了。
老胡沉默了一会：“他妈的，咱们是出来跑路的，怎么碰上的全是这些事。”
强子倒是很冷静，问我想不想趟这趟浑水。
我说不想趟。
那两个人既然敢在自己住的房子底下挖洞，说明他们不是第一天干这个，这种老手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盯上。
而且我们三个人，现在正在跑路，也不想再跟其他人起冲突。
“但是。”
我又补充了一句：“那个西汉墓如果真的存在，里面的东西不能全让他们糟蹋了。”
老胡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不还是想管吗。
我说不是管，是捡漏。
他们吃肉，我们喝口汤，前提是不跟他们正面碰上。
强子问怎么个喝汤法。
我说先去渡口，如果能坐上船，我们就走。
如果坐不上船，今天晚上回来，等那两个人下洞的时候，我们从煤场后面的洞口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他们今天晚上不下洞呢？”
“那就等明天，我们最多在这待两天，两天之内没机会就走人。”
老胡揉了两下后背，叹了口气，说反正现在曹老五的人也在找咱们，与其到处乱窜，不如在这儿猫两天，等风头过了再走也行。
我们三个在煤场后面的荒地上又待了一会，把那块塑料布又重新整理了一下，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主街。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湖沿渡口。
渡口不大，一个水泥码头，两边拴着七八条木船。
码头边上有个铁皮棚子，棚子里坐着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守着一个小卖部，货架上摆着几包方便面和两排矿泉水。
我问老头有没有船去微山湖东岸。
老头看了我一眼说，今天的船都出去了，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有。
“明天上午几点？”
“说不准，得看天气，明天要是不起风，早上六点就有船。”
我道了声谢，在渡口边上站了一会。
微山湖的水面灰蒙蒙的，湖上飘着一层薄雾，远处有几条渔船，船头上蹲着鸬鹚，渔民坐在船尾，身影模糊得像个剪影。
老胡看着远方：“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
强子耸耸肩：“那就回去呗，再住一晚上，我就不信曹老五的人能找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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