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神情神态,可入目皆是寻常村民的慌张、好奇、唏嘘,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心里越发古怪。
城里的人最怕这种横死、溺水的凶事,一旦遇到死人现场,个个避之不及,生怕晦气沾身、招惹不祥,远远躲开,绝不肯多停留半步。
但农村人不一样。
世世代代扎根乡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辈子守着这片土地过日子,生老病死、意外灾祸、红白丧事,年年岁岁都能见。他们早已看惯了世事无常,心性远比城里人沉稳坚韧。
面对河滩横死的命案,他们心中有惋惜、有畏惧,却不会一味仓皇逃避。大多只是站在远处低声议论,唏嘘刘东死得蹊跷,感慨世事险恶,脸上皆是寻常百姓的朴素神情,没有半分阴邪之气。
可那种刺骨、黏腻、阴冷无比的注视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它不是来自人群里的任何人。
不是身后,不是左右,唯独来自脚下这片滔滔河水之中。
杨小天猛地低头,目光死死扎进浑浊暗沉的河面。
河水表面风平浪静,缓缓流淌,看着和寻常河道别无二致,可水底深处,那股滔天的怨气、刺骨的阴寒,正源源不断往上翻涌。
那双藏在深水之下的幽绿鬼眼,依旧死死盯着他们,一瞬不眨。
“不在人堆里。”小天喉咙发紧,低声开口,“在水里,一直看着我们。”
这时小天好像发现什么。
是河对面的杂草水域。
对岸水草丛生,枝叶密密匝匝铺在水面,遮挡严实,寻常人一眼看去只会觉得杂乱普通,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小天看得清清楚楚,杂草缝隙的深水之中,藏着一条大鱼。
那条鱼一动不动,稳稳停在水草丛里,鱼头正对岸边,像是正静静望着他。
那种被死死盯住的诡异感觉,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分毫不差。
小天心头一紧,悄悄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杨爷爷。
杨爷爷立刻会意,顺着小天的目光朝对面杂草水潭望去,苍老锐利的眼眸一瞬便捕捉到了水底的异常。
他也看见了那条大鱼。
大鱼周身沉在浑浊水里,隐于荒草之下,身躯静谧死寂,没有游动,没有摆尾,就那样静静悬在水中,隔着整条河道,与爷孙二人默默对视。
几秒的死寂对峙过后,大鱼身子轻轻一沉,不声不响一摆尾,彻底潜入深水暗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河面再次恢复平静,被盯着的感觉消失荡然无存可那股阴寒的气息,依旧盘踞不散。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一名面容老成、气质稳重的中年警察走了过来,他是当地警队的队长,名叫丁晨。
丁晨和杨爷爷相识已久,知道老爷子见识过人,专门上前开口,细细询问整件案件的经过与现场情况。
面对警方的问询,杨爷爷并没有将水鬼索命、阴灵作祟的实情全盘托出。
阴阳诡事,寻常人难以理解,说了只会徒增恐慌,于事无补。
他只是淡淡回道:“丁队长,这事不好处理。以前也碰到过几次类似的蹊跷案子,都带着邪性,不是普通意外命案
丁晨久经办案,经手过多起河里解释不清的溺水悬案,心中早有揣测,闻言并不诧异,反而十分理解。
他沉声道:“老爷子我明白,你放心,我这边会按流程彻查,把所有线索摸排清楚,后续有情况我再跟你对接。”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没有再多言水中怪事。
随后丁晨指挥警员做好现场收尾,带着队伍、连同刘东的遗体一同撤离了河滩。
警察一走,围观的村民也彻底散去,喧闹的河岸瞬间变得冷清寂静。
风波暂时落幕。
杨小天和杨爷爷见状,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河边,缓步往家中走去。
回到家中爷孙二人洗净手脸,安安静静坐下,开始吃起了早餐。
只是两人心底都清楚。
河面风波看似结束,可藏在深水底下的那只东西,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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