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沙亮在落马坡看得真切,目眦欲裂,发疯般挥舞开山斧砍向围兵,却被张彪一枪刺穿小腹,惨叫着倒下。
义军见两大头领惨死,彻底没了斗志,纷纷溃散。
春申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郑响的人马像饿狼般围上来,知道大势已去,勒转马头就往赣州府方向逃。
郑响却不依不饶,带着人紧追不舍,嘴里嘶吼着:“春申!把你抢的银子留下!不然老子追到赣州府,掀了你的老巢!”
闽州府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有义军的,也有百姓的。
火油的硝烟混着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郑响勒住马,看着春申逃远的背影,啐了口唾沫,转头对亲卫道:“把尸体拖去填护城河,再把沙亮和过江龙的人头挂在城门上——让那些贼子看看,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城头的弓弩手还在警戒,城下的百姓缩在远处,不敢靠近。
郑响站在尸堆前,拿起过江龙的鬼头刀,掂量了掂量,突然放声大笑——闽州府的财富,终于要到手了。
只是他没看到,远处的黑暗里,言松景正握紧铁尺,看着这血腥的一幕,眼底燃起比火铳更烈的光。
他知道,郑响比春申更可怕,这闽州府,怕是要迎来更黑暗的日子。
但他不会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这片土地,落在这种屠夫手里。
夜风呜咽,像是在为死去的亡魂哀悼,也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残酷的厮杀,即将开始。
赣州府的临时营地里,篝火燃得有气无力,映着义军们一张张灰败的脸。
春申坐在断木上,青衫上还沾着闽州府的血污,手里的折扇许久未曾挥动。
——过江龙和沙亮的死讯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更让他窒息的是,帐外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大头领!三天没见着米了!再这么下去,弟兄们就得去啃树皮了!”
一个络腮胡小校掀帘而入,腰间的刀鞘磕在帐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春申抬眼,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粮袋,声音沙哑:“府库的存粮呢?”
“早空了!”小校往地上啐了口,“前阵子运粮的队被官府截了,剩下的那点,只够首领和几个头领喝酒的,哪轮得到咱们?”
帐外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夹杂着摔砸声和怒骂。
春申起身掀开帐帘,只见十几个义军正围着粮官的帐篷叫骂,有人甚至举起了刀:“把藏起来的粮食交出来!不然烧了你的帐!”
粮官缩在帐篷里瑟瑟发抖:“真没了!最后一坛酒昨天就被豹子哥的人拿走了!”
“豹子哥!又是他!”有义军怒吼,“咱们在前面拼命,他在府衙搂着小妾喝酒!这日子没法过了!”
“反了!不如散伙回家!”
抱怨声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连几个原本忠于春申的老兵都低下了头,眼里满是动摇。
春申知道,再压不住,这支义军真要散了——几万张嘴等着吃饭,军饷更是半年没发,别说打仗,能让他们不哗变就谢天谢地。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插进旁边的木桩:“都给我住口!”
骚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春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闽州府虽败,但咱们还有赣州府!现在散伙,出去就是官府的刀下鬼!”
他指着西边的方向:“三天后,我带你们去劫潮州府的粮队!那里有朝廷拨给沿海卫所的军粮,够咱们吃半年!谁要是敢在这时候闹事,休怪我不认弟兄!”
潮州府的粮队?义军们眼里闪过一丝希冀。那地方离赣州府虽远,却久无战事,防守松懈,若是真能劫到粮,确实能喘口气。
络腮胡小校迟疑道:“军师,豹子哥那边……”
“他?”春申冷笑一声,“他要是敢拦,就别怪我连他一起算上!”
他知道,豹子哥沉迷酒色,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只要自己能带回粮食,那些跟着豹子哥混日子的头领,迟早会倒向自己。
帐外的义军渐渐散去,抱怨声变成了低声的议论,虽然仍有疑虑,却总算没了刚才的戾气。
春申看着这一切,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哪有十足把握能劫到潮州府的粮?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夜深时,他悄悄叫来最信任的亲卫:“去趟漳州,找‘海蛇’,就说我愿意分他三成粮,让他借我五百艘快船——成败,在此一举。”
亲卫领命而去,春申独自坐在帐内,望着帐外惨淡的月光。
他想起刚投军时,豹子哥拍着他的肩膀说“等有了地盘,让弟兄们顿顿有肉吃”,那时的义军虽穷,却像团火,能烧穿官府的铁甲。
可现在,这团火快被缺食少药给耗尽了。
他握紧匕首,胳膊上青筋暴起。无论如何,他都要撑下去——不是为了豹子哥,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义”,而是为了不让几万弟兄真的变成饿殍,为了不让自己这些年的谋划,最终成了一场笑话。
帐外的风越来越急,吹得篝火摇摇欲坠。春申知道,劫粮这一步,是险棋,也是唯一的活路。
至于潮州府的官兵,至于那位据说手段狠辣的潮州知府……他已经顾不上了。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豹子哥的大帐里弥漫着酒气与脂粉香,他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个玉如意,听着心腹们七嘴八舌的抱怨,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哥,春申这小子太不像话了!”
一个疤脸心腹把酒杯往案上一墩,酒液溅得满桌都是。
“没跟您打招呼就敢带一半人去打闽州府,现在好了,过江龙、沙亮全折了,几万弟兄窝在赣州府,天天喊着要吃饭,这不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吗?”
另一个瘦脸头领也跟着点头:“可不是!昨天他手下的人还把粮官给打了,嚷嚷着要散伙,这不明摆着是纵容吗?
依我看,他就是想借这机会把您架空,自己当大首领!”
软榻旁,豹子哥新纳的小妾正给他剥葡萄,闻言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被他瞪回去,连忙低下头不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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