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黎菁几乎没睡。
除了小时候和娘一起睡，她从未和旁人同盖一床被子。
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缠人的小姑娘，推不得躲不开，只能由她抱着。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黎菁抬手，在苏翎月脖颈后轻轻一点，缠在她身上的手就松了。
黎菁有些后悔，早知道昨晚她撒娇的时候就该这样做。
拿开搭在她身上的手，黎菁把苏翎月往床里推了推，两人中间隔了一臂宽，她才闭上眼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苏翎月睡醒后，习惯性的一只摸身旁的位置，没摸到熟悉的大手，却摸到一只纤细，带着老茧的手。
睁开眼，苏翎月看到身边的黎菁，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去阳城路上的驿站里，身边没有萧煜，只有阿菁陪着。
怕自己舍不得刻意不去想的人，萧煜温柔的轻笑，总是拉着她的大手，昨天一天她都不敢想，可现在压抑不住的思念汹涌而来，堵的心口疼。
心口空空的，眼眶也开始发烫。苏翎月扯起被褥盖住脸，滚烫的眼泪打湿被褥，眼泪没有带走思念，心却疼的更厉害了。
听到细细的抽泣声，黎菁没睁开眼都知道是谁。
昨天她还以为苏翎月是真的坚强，看得开才不难过，没想到只是还没到发作的时候。
苏翎月小声哭着，忽然感觉露在外的头顶上覆了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头顶。
拉下被子，苏翎月就看到黎菁依旧闭着眼，手却还覆在她头顶上。
心墙被人理解时，再隐蔽的伪装也拦不住决堤而出的情绪。
“阿菁……”
苏翎月再也忍不住，抱住黎菁，趴在她肩膀上轻声哭起来。
这一次，黎菁没推开她，而是侧过身搂住苏翎月，轻轻拍着她的背。
直到外面守夜的士兵敲响锣，两人才苏翎月才止住哭声。
看到被自己眼泪打湿的肩膀，苏翎月顿时止住抽泣，抬手给黎菁想擦擦，又觉得没什么用，慢慢放下手。
“你，换件衣裳吧，天冷穿湿衣裳会生病。”苏翎月小声说着，红红的眼瞄着黎菁，看她有没有生气。
黎菁“嗯”一声，下床翻自己的包袱。
昨天苏翎月睡觉的时候，她出去把马车上苏翎月的小箱子和她自己的包袱一起搬进来，昨夜苏翎月非要她留下，包袱也就留在苏翎月的房间。
找到一件干净的里衣，黎菁正要解衣带，想到什么，对身后的苏翎月说：“不许看。”
“哦。”苏翎月应了一声，转过身去。
见苏翎月确实没偷看，黎菁才开始解衣带，换下湿衣裳。
苏翎月和黎菁洗漱完，顺便在屋里用了早膳。
早膳很丰盛，都是按照苏翎月的喜好来的，火腿竹笋烧麦，虾饺，还有鸡汤粥和一些小菜，味道一点不输府中厨子。
两人用完早膳，伙计刚好过来催促，“王妃，马车一柱香后出发，请王妃快些准备。”
苏翎月吐掉漱口的茶水，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知道了，你把烧麦和虾饺各装一份，稍后我要带着路上吃。”
“是，王妃。”伙计应的很快，一刻不敢耽误，咚咚咚就跑下楼了。
东家可交代过，王妃交代的事第一紧要，不能怠慢。
她们下来时，在堂中用早膳的几个大夫和禁军校尉已经用完早膳，正往外走。
伙计见苏翎月下来，正要把食盒递过去，却见苏翎月的贴身丫鬟正扛着一个箱子，走在苏翎月身后，正当他犹豫要不要递过去时，黎菁直接把手伸过来。
“给我。”
不等伙计反应过来，黎菁就用另一只手接过了食盒，一手拎食盒，一手扛箱子，跟着苏翎月身后。
伙计看的一脸惊叹，这样清瘦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而且这样好看的姑娘，那眼神看一眼却让他身形僵住，不敢再看。
走到马车旁，黎菁放下箱子，正准备上马车把箱子放好，却听到苏翎月说：“把食盒给他吧。”
黎菁皱起眉，不等她发问，苏翎月就望着站在马车旁的司马长风微笑说：“小马驾车，一路辛苦，这是本王妃犒赏他的。”
“好好驾车，你的伙食不会差。”这一句是说给司马长风听的。按规矩，马夫只能跟行军的士兵一起吃住，比起曾经暗卫统领的伙食，自然差了许多。
司马长风接过食盒，拱手朝苏翎月道谢：“谢王妃。”听不出情绪。
看司马长风因为皇帝的命令，不得不隐藏身份做出恭敬的样子，苏翎月弯起唇上了马车。
收买人心，从最基本的温饱开始。就算曾经一人之下的暗卫首领，也得过温饱这一关。
吃饱了，戾气少一半。
这一路的时间，加上要在阳城给自己打下手，苏翎月可不想身边的小厮一身戾气。
*
有姜家的商道，加上姜家提供最快的马车和最好的吃住，车马和人都并未多累，只用了八日就到了几百里外的阳城地界。
推开马车窗户，冷风呼呼刮在脸上，还好脸上早就蒙了一块白布防鼠疫，也刚好挡了冷风。
马车外的田地里，有几个中年汉子，和苏翎月一样，脸上蒙着布，拿着农具在地里干活。
不见妇孺和老人，几处山坡上还能看见大片纸钱和白幡。
“看样子，情况比他们说的更严重。”
“现在穿防护服吗？”
“嗯。”
黎菁把提前准备好的三套防护服，一套给苏翎月，一套给放在自己身旁，随后推开马车的门，把防护衣递给驾车的司马长风。
“即将进城，王妃让你穿上。”
她的语气依旧冷冷的。
黎菁知道那是司马长风，也知道司马长风就是李青枫，可司马长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黎菁自然也不用有什么好语气。
前面的马车还有距离，司马长风这时候不用隐藏，顶着一张猎豹一样凶狠的脸，接过防护衣露出一个莫测的笑。
“好，多谢黎姑娘，我这就换。”
黎菁看着他这张脸，从心里难受，就没跟司马长风多言，关上马车门，和苏翎月在里面换上防护衣。
眼看着阳城城门就在眼前，苏翎月的心也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焦急。
妍儿，大表哥，还有云亭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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