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人突然诈尸，唰的一下站起来，扒拉着牢门栅栏。
他双眼发亮，亮得惊人。
陈观楼略微嫌弃，往后退了一步。
“陈狱丞，既然你睡了我闺女，我同意将她许配给你为妾。如此说来，我也算是你的老丈人。你得称我一声岳父大人！好女婿，你帮帮我，救我一救，我这辈子都会感激你。你要多少钱，说个数，我肯定双手奉上。”
陈观楼被一声岳父大人给恶心坏了。
他连璐王都没叫，怎么可能认姓丁的做岳父。
他真想当场弄死姓丁的。对方果然是个老油条，知道如何恶心人。
他压下心头的厌恶，“丁大人，别让我看不起你！”
“没关系，你尽管鄙视我！只要能救我出去，让我给你当孙子都行。”
陈观楼揉揉眉心，“没得谈！你死心吧。你安静点，临上刑场的时候，我让你做个饱死鬼，给你一顿丰厚的断头饭。你若是执意闹腾，我让你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丁大人张口结舌，满腹求救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盖因为他看出来，对方不是戏言，而是来真的。他胆敢继续装疯卖傻，对方就要采取手段收拾他。
他可是听过天牢刑房的威名，凡是进去过的人，出来后都不是个人。生死都是听天由命！
尽管即将上刑场，他还是想多活几天。能活几天是几天！
他果断闭嘴，坐到床板上，不再做声。
陈观楼对此很满意。
接下来，他去看望曹大人。
曹大人坐在牢房内，手持书籍，貌似看得津津有味，看不到丝毫担忧。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不愧是当朝重臣，敢跟皇帝打擂台的人。
“曹大人，这几日住得可习惯？狱卒们可有刁难你？”
曹大人闻言，放下手中书籍。
陈观楼瞧了眼书名，哎呀，竟然是一本话本小说，而非正经书。奇了！
“多谢陈狱丞挂怀，老夫很好，不曾有人刁难。陈狱丞似乎很好奇老夫所看之书。”
“嗯，的确有所好奇。”陈观楼大大方方承认，“我以为像你这般的人物，看的都是经史子集，从不看闲书！”
“谬误！大大的谬误！穷书生穷书生，一个穷字道尽了读书的辛苦。怎么办？要么靠给人代写书信赚钱，要么就写话本小说赚钱。市面上的话本小说，十本里面至少有八本都是穷书生写的。老夫早年，兴致来了，也曾写过这一类本子，颇受书商欢迎，润笔费一年好几百两银子。”
哇！
陈观楼惊叹。
面前这位朝中重臣，竟然还是畅销书作家。
“大人你当真写书？写的都是什么内容？莫非也是才子佳人。”
“俗气！”曹大人一脸傲然，眼神鄙视，“才子佳人都被写烂了，没啥新意。老夫写书，岂能因循守旧，自然要创新！”
“你说我听，如何创新？”
“老夫的书，写江湖写庙堂，当年可是畅销榜首，多少人看老夫的书如痴如醉，夜不能寐！”
说起当年，曹大人颇为得意。
书生就没有一个不狂的，都以为自己天纵奇才。有才华就要展示！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也不服谁。
“想当年，老夫仅用半月时间，一本书的上册，一二十万字，一气呵成。交稿后，一字未改，书商刊印，一面世就引爆了市场。之后，众多文人模仿老夫的书，却无一人能超越老夫。江湖庙堂这一块，老夫独占鳌头。直到多年后，才被人打破记录。老夫都想好了，若是陛下容不下我，我就辞官致仕，回老家种田，闲来无事时就写书，也能糊口。”
陈观楼闻言，顿时笑起来。
“曹大人，你可真会说笑。你这样的朝廷肱骨，陛下岂能放你回家养老。你不在位置上干到死的那一天，就别想离开京城。你想提前离开，也行，死在天牢就能提前离开。”
政事堂大臣，哪有轻易离京的。
想要全身而退，回家养老，做梦！
吴大寿当年已经致仕，等建始帝登基后，一朝清算，还不是死得不能再死。连带九族都没保住。
曹大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漆黑如墨。
他肤色本就黑，脸色这么一沉，更是吓人，官威颇大，很能震慑人心。
不过陈观楼不吃他这一套。
“曹大人莫要生气。你应该知道我没胡说，句句都是实话。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前面的吴相就是前车之鉴。你可不能生出妄想，想着回家种田养老。更不要拿辞官威胁陛下。咱们这位皇帝，脾气可不好，不受任何威胁。至今胆敢威胁他，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也只有平江侯一人而已。你不是平江侯，你手里没有兵权，也没有心腹爱将。只要你敢说出辞官，陛下就敢弄死你！”
曹大人面色缓了缓，“你对陛下倒是了解。”
陈观楼笑呵呵的，“我不了解陛下，但是我了解下狱的犯官。我读过他们的卷宗，我知道他们当年多么受陛下宠爱重用，一朝下狱，人生翻天覆地。能平安脱身出去的，没有几个。你要是肯低头，肯定能平安出去。曹大人，你愿意低头吗？”
他似笑非笑，似乎是在看笑话。
曹大人冷哼一声，“你是在奚落老夫。好小子，还是个记仇的。”
“大人谬赞，我这人缺点一大堆，心眼又小。”
“你脸皮倒是厚实！不进官场可惜了。”曹大人颇为感慨。
这倒是显得陈观楼像个得志小人。
他轻咳一声，略微收敛，不再嬉皮笑脸。
“大人说笑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哪敢进官场厮混。迟早被人吃干抹净，骨头渣滓都不剩。”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曹大人挑眉一笑，“你是不是记恨老夫之前辱骂孙尚书一事？”
“非也！我只是觉着，你这人为老不尊，毫无自知之明，又好为人师。偏偏我这人，最讨厌好为人师。除非人家主动请教。”
陈观楼直言不讳。
曹大人吹胡子瞪眼，不过他没有发怒，反而说道：“你说老夫好为人师，老夫认！你说老夫没有自知之明，老夫可不会认。至于为老不尊，老夫已经一大把年纪，何必讲究那么多。正该猖狂得意的年纪！”
好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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