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院偏殿的药味比前几日更浓。杜三的伤口在好转,但右手的残缺已成定局。他靠坐在榻上,看燕知予进来,眼神里有一种混合着依赖与恐惧的复杂神色——依赖是因为只有她能护他性命,恐惧是因为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引来更深的追杀。
“今日不问《梅花谱》。”燕知予在榻前坐下,语气平和,“问南疆。”
杜三的瞳孔微缩:“南……南疆?”
“棋师靴上有南疆红土。黑子材质可能来自南疆活石。印泥里的麝香,南疆也有特殊品种。”燕知予看着他,“你跟在棋师身边六年,可曾听他说过任何与南疆相关的话?哪怕一个地名、一个人名、一种习俗?”
杜三的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昏黄转为暗蓝,才缓缓开口。
“有一次……对,是四年前的腊月初三,棋师迟到那次。”杜三的声音像从旧梦里捞出来,“他进门时,不仅靴上有红土,袖口还沾了一点……一点金色的粉。”
“金粉?”
“很细,像祭祀时撒的那种。我多看了一眼,棋师立刻用布擦掉了。但擦之前,我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麝香,是另一种香,很冲,像……像烧某种硬木混合香料的味道。”
“南疆祭祀常用金粉与硬木香。”宋执事在旁记录,低声道,“有些寨子的大祭,会烧‘铁木’混‘龙脑’,烟气冲鼻,金粉表敬神。”
燕知予点头:“还有吗?”
杜三又想了想:“还有……棋师的指甲。他的指甲很干净,但有一次对账时,他伸手按棋谱,我看见他指甲缝里有一点极细的绿色——不是草汁,更像某种矿粉。后来我问过走南疆货的掌柜,他说南疆深山有种‘绿髓石’,磨粉可入药,也可做染料,只有大土司的祭师才用得起。”
绿髓石。活石。金粉。硬木香。
棋师的身份,越来越像南疆某位大土司身边的祭师,或与祭师紧密相关的人物。
而祭师,在南疆不仅是宗教首领,往往也是土司的谋士、医者、甚至——情报头目。
“棋师可曾提过‘土司’二字?”燕知予问。
杜三摇头:“从未。他几乎不说话。”
“那金面具人呢?他身上的梅花味道,可曾让你联想到南疆的什么?”
“没有……”杜三顿了顿,忽然眼神一闪,“等等……味道……金面具人身上的梅花味,偏冷,而棋师身上的硬木香味,偏暖。但两种味道叠在一起时,我总觉得……有点像南疆‘双香祭’的配法——冷香敬天,暖香敬地,天地合祭时,两种香同时点。”
双香祭。天地合祭。
这是南疆大土司继位或重大盟誓时才有的仪式。
燕知予与宋执事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震动。
如果金面具人与棋师的关系,是“天地合祭”的象征——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金面具人可能是“天”,棋师是“地”?还是两人共同代表某个完整的祭祀体系?
而“先生”,在这个体系里,又是什么位置?
“杜三。”燕知予身体微微前倾,“你现在仔细回想——《梅花谱》的最后一页,虽然你没看过,但棋师每次合匣前,手是按在哪里的?是正中间,还是偏上、偏下、偏左、偏右?”
杜三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像在用力推开一扇锈死的门。
“偏……右上角。”他忽然说,“每次都是右手按在匣盖右上角,左手收棋子。按的位置很固定,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压住,怕它翘起来。”
“右上角……”宋执事迅速翻出少林藏经阁残页的拓本。残页是竹纸,每页右下角有梅花朱印,但右上角通常是空白——除了页码。
“最后一页的页码是多少?”宋执事问。
“我不知道……”杜三苦笑,“但棋师有一次合匣时,我瞥见最后一页的边缘……似乎没有页码。或者说,页码的位置,被一个墨点盖住了。”
“墨点?”
“像是一个故意的污渍,圆形的,不大,但正好在页码该在的地方。”
燕知予的心跳快了一拍。故意污损页码——要么是为了隐藏页码数字,要么是为了让这一页“无法被编入序列”。
而无法编入序列的页,往往意味着它不属于正式的“账目”,而是……备注、名单、或签名。
“帅”字那一页。
她几乎可以肯定。
“杜三,”她声音放得更缓,“你之前说,‘帅’字在暗账里出现过。它出现时,前后关联的是什么?是银两数目,还是货物批次,或是……人名?”
杜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睁开眼,眼里有血丝。
“我……我不敢确定。但有一次,棋师指着一处‘帅三进一’的批注,让我核对一批从南疆来的‘药材’账目。那批药材数目极大,但明账里只写了‘山货三百担’。我问棋师,这批货到底值多少,他没说,只在旁边批注里写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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