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窈背过身，露出自己清瘦的肩背，看起来像是池塘中苦苦撑着巨大荷叶的荷梗，任凭风吹雨打，绝不折断自己的身躯，看起来格外惹人怜。
她声音轻飘飘传来，“世子想说什么呢？”
顾清无心中一紧，忙不迭道：“我与孙若若绝无半点关系。”
宋知窈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声音像是隔着山水而来，顾清无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宋知窈，只觉得她下一刻像是会原地消失，再怎么也抓不住。
不安之下，他上前两步走到宋知窈身前，半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宋知窈的手背之上。
见宋知窈没有抗拒，他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地，“窈窈，你听我说，我与孙若若幼时虽然认识，但算不上熟络。后来她离京养病，我就再没见过她，直到她今日登门，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所以你并非如顾远说的那般，是我寻来的替身。”
宋知窈垂眸看着顾清无，低低哦了声。
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
顾清无攥紧了宋知窈的手，他此刻居然有些不敢看宋知窈的脸，声音有些颤抖，“窈窈，你不信我？”
宋知窈眼底划过一丝兴味，却没有表露出来，“世子这话怎么说？世子高高在上，你说的话，知窈身为孤女，自然是信的。”
“窈窈……”顾清无低呼。
他都已经这么放下身段来解释了，宋知窈为什么不信任他？
宋知窈道：“知窈当然相信世子，若是世子真的心悦孙若若……”
顾清无突然打断，“我不心悦她！”
“好，是，”宋知窈道，“当初在书房内，若是世子真的心悦孙若若，又为何会将孙若若说给顾远？”
顾远想要挑拨宋知窈，却不知道宋知窈曾亲耳听到顾清无要将孙若若说给顾远。
所以今日，他在宋知窈耳边说过的所有话，宋知窈一个字都没信过。
窈窈真的相信他。
顾清无唇角微弯，他抬头，看见了宋知窈恍若藏有万千星光的双眼，以及星光之下……的戏谑。
戏谑？
等等！
顾清无半眯着眼，宋知窈毫不退缩，迎接着顾清无的视线。
他终于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宋知窈聪明，一听到孙若若的名字就该知道他不可能心悦此人，可她却偏偏装作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而他在紧张之下居然忘记了宋知窈知道这些，所以被她戏弄了一番。
他将宋知窈的两只手都紧紧拽住，轻轻一拉，宋知窈的上半身就向他俯来，四目交接，他仰起头，抬着下巴，轻轻碰了碰宋知窈的鼻子，“你戏弄我？”
宋知窈眨了眨眼睛，“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知窈怎么有些听不懂。戏弄？堂堂镇国公府的顾清无世子，冷漠无情，旁人都不敢接近，居然也会被人戏弄吗？”
披在宋知窈身后的头发在她俯身的那一瞬间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头颅困在这方寸大的天地里，呼吸相碰，随即四散，热气升腾。
顾清无道：“总有些人不知死活，喜欢在老虎头上拔毛，宋小姐，你说是吧？”
宋知窈佯装惊讶，“居然还有这种不知死活的人？世子可曾见到过？如果见到了，一定要带到知窈面前瞧瞧。知窈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人呢。”
顾清无手上微微用力，又将宋知窈的身体往下扯了扯，现在二人鼻尖紧碰，他看着宋知窈黑白分明的眼，冷笑道：“如果见到了这种人，你打算如何？”
少年滚烫的呼吸落在耳际，宋知窈只觉得身子都酥麻了半边，但这人分明是故意引诱她，就是想看她的丑态，她才不会让这人如意。
她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定然是要好吃好喝伺候着，当做祖宗一样，让往东绝不往西，让往南绝不往北。”
顾清无道：“仅是这样？”
宋知窈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但顾清无的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她只好放弃，“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顾清无缓慢道：“不妨告诉宋小姐，若是抓到了这个人，我会怎么做。”
宋知窈道：“怎么做？”
顾清无道：“我会将她娶回家，再供起来。”
宋知窈连忙直起身子，却已经迟了，顾清无的双臂已经落在了她的腰际，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原本的位置被占了，而她坐在顾清无的腿上。
宋知窈状似不解，微微挑眉，“世子这是做什么？”
顾清无以前怎么没发现宋知窈是这么顽皮的一个人，居然戏弄他，幸好他及时察觉。
他大手摩挲着宋知窈的腰际，“宋小姐不是说，若是抓到了戏弄我的人，就好好伺候她吗？忘记告诉宋小姐了，这个人不是别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知道自己玩大了宋知窈挤出一个笑容，“是吗？那会是谁？让我来猜猜。”
“白芷？
“赵嬷嬷？
“哎呀不对，她们都是下人，平时怕世子怕得厉害呢，得是一个不怕世子的人。嗯……清桐？还是姨母？”
宋知窈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抬着身体，试图从顾清无身上起来。
谁知话音刚落，她就被顾清无又狠狠摁在腿上。
顾清无也不陪宋知窈继续玩闹了，而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道：“宋小姐，戏弄我很好玩啊？”
感受到顾清无开始秋后算账了，宋知窈连忙为自己争辩，“是你自己做贼心虚见了我就要解释的，我又没说我不信你。”
顾清无仔细一想，宋知窈好像确实没说，也没有明显表示出伤心之色。
可她分明跟着顾远走了，毫不留情。
顾清无将宋知窈往自己怀里揉了揉，明知她是故意的，他此刻却找不到半句可以反驳的话，他无奈道：“你呀……”
宋知窈轻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世子你有这么漂亮的一个青梅竹马呢，追爱都追到镇国公府上了。”
顾清无好似想到了什么，咬牙冷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居然还与顾远有瓜葛，他说让你走你就跟着他走，真是听话。”
“还要送他荷包是吗？”
都没给他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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