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腐臭与灵能辐射的余温扑面而来，观星台上唯一没有被感染的人只剩寥寥几个。
赵敢当一斧劈翻三只刚从观星台石阶下爬上来的尸鬼，斧芒上沾染的灰白脓液滋滋作响，连他这副铁打的体魄都被侵蚀得手臂皮肤浮现细密的灰斑。
雷战的雷光在他周身筑成一道环形屏障，电蛇跳跃间将逼近的尸鬼击退，但每一道雷光消耗的都是他自身积攒的雷霆。
白无尘瘫坐在观星台的石板地面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单手按在族印上疯狂催动血脉之力想要夺回白帝府禁制的控制权，但感染扩散得太快了——那些在第一次冲击波中倒下的守备军，正是禁制的日常维护者。
他们倒下之后，禁制的能量流转瞬间紊乱，导致灵能屏障的幽蓝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城墙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外城区那些早就被母巢抛弃的散兵尸鬼终于等到了屏障削弱的机会，数万只同时撞上屏障最薄弱的节点，幽蓝光膜上瞬间绽开蛛网般的裂纹。
段奕的声音从舰队通讯频道中炸响：“林团长！屏障最多还能撑三分钟！我的舰队不能对城墙附近开火，那里还有幸存者！”
苏墨站在观星台的边缘，神识笼罩着整座正在尸变的内城区。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灰白投影——黑袍虚影的身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那双幽绿光点跳跃着愉悦的光芒。
“你把密钥设在我身上。只要我进入白帝城，就会触发。你一直在等我回来。”
黑袍虚影微微偏头，像是在欣赏一件令他满意的作品。“本座给了你足够的时间离开。周衍的求援是诱饵，白帝城的三百万幸存者是饵料，连母巢都是钓竿。你本可以抽身而退。”
它顿了顿，幽绿光点在兜帽深处闪烁了一下：“但你回来了。你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联盟的舰队，带回了神木老祖的叶符，带回了那些足以让古青殿正视的变数。所以本座把密钥的触发条件改成了你——只要你重新站在白帝城的土地上，种子就会发芽。”
观星台后方，黑袍顾问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白无尘身侧。他蹲下身，伸出那只苍白修长的右手，按在白无尘肩头的银白族徽上。
白无尘的身体猛然一颤，下一刻，族徽中正在紊乱流窜的血脉之力被某种极其精准的力量重新理顺了流向——白帝府禁制中那些失控的灵能回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逐条拨回了正轨。
灵能屏障的闪烁速度骤然减缓，虽然尚未恢复到全盛状态，但至少不再继续崩塌。
白无尘愕然抬头。
黑袍顾问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薄唇微动：“我只能暂时稳住禁制的核心回路，无法持久。”
“你是谁？”
看到相似模样的黑袍造型，虚影发问，在古青殿的情报中，没有这一号人物才对。
“现在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黑袍顾问站起身，不再使用兜帽遮挡，银白色的短发出现，下面是一张颇具岁月痕迹的面容。
黑袍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白帝当初的残部？还在苟延残喘。”
“再怎么苟延残喘都比你们古青殿好不是吗？”
“你小子应该是白帝的剑侍一脉吧。”它的声音比之前沙哑了几分，幽绿光点重新放大，贪婪地打量着顾问全身，“隔了数万年，白帝陨落之后，本座以为你们早在岁月中死绝了。没想到还残存着一枚种子。”
白韫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双银灰色的竖瞳抬起来，正正对上了黑袍虚影的视线。
“你们躲了数万年。”黑袍虚影的声音恢复了从容，“躲在一座废墟里，躲在一道日渐衰落的血脉背后，躲在一柄连主人都陨落了的剑旁边。现在倒是胆敢站出来了，是因为那小子？”
白韫的嘴唇动了动，第一次露出了一缕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短，转瞬便重新收敛回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这座城。”
“逆！”
这个字落到黑袍虚影耳中的瞬间，观星台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数以千计正在攀爬石阶的尸鬼在同一刻停住了脚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住了后颈。
它们幽绿色的眼眶齐刷刷转向观星台方向，嘶哑的喉音此起彼伏，却无一只能再往前迈出半步。
苏墨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法则波动——白韫周身的那层翠绿光晕正在以一种极其隐秘的频率向外扩散，每一次扩散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尸鬼群中拨动某根看不见的琴弦。
是生命法则，但使用方法与尸鬼病毒的底层逻辑惊人地相似——都是在群体层面进行意识操控，只不过方向完全相反。
病毒操控尸鬼赴死，他在操控尸鬼停滞。
“你会用尸鬼的手段来对付尸鬼。”它缓缓道，“本座倒是小瞧你了。白帝残部蛰伏数万年，居然还学会了逆向使用古青殿的技术。”
“这不是技术。你们强行逆转法则，违背了宇宙自然运行，更是引诱生命畸变，我只是把你们畸变后的产物重新拨回正轨。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手段。”
黑袍虚影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身形已经开始从边缘消散——这道投影的能量本就所剩无几，在顾问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它似乎也意识到再留下去不过是徒增变数。
灰白色的边缘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一点化作虚无。
但在彻底消散之前，那双幽绿光点最后一次锁定苏墨：“种子已经发芽了。林夜，你就算把这一轮尸变按下去，下一轮——下下一轮——你永远慢本座一步。好好享受这座城最后的安静吧。”
虚影消散。
观星台上只剩夜风裹着腐臭气味从下方涌上来。
城墙方向，灵能屏障的幽蓝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透明，外城区数万只尸鬼正涌上最后一道尚未完全破碎的光膜节点，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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