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敬走得很急，但不是慌。
他记得这条路线上的每一个落脚点，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这是他早年在灰龙潭布下的后手之一，知道这条路线的人不超过三个，其中两个已经死了。
乱石堆就在前面，三块半人高的青石呈品字形排列，像是被什么人随手丢在那里的。天文敬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指探入最左边那块青石底部的缝隙，摸到一个硬质的边角，一勾，一拉。
木盒出来了。
巴掌大小，表面覆着一层薄灰，看上去像是在石头底下压了至少两三年。
有人动过了。
天文敬面无表情地把盒子放回原处。他没有去检查周围有没有埋伏，也没有慌乱地转身逃跑，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选了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与此同时，老根已经跑出了灰龙潭的城郊范围。
他选的路线是最短的一条，沿途几乎没有像样的遮挡，但他不在乎。他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地界，越快越好。跑的过程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没有人追出来他喘了口气，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但没有停。
另一条路上，青冥君被两个人架着走，脚步虚浮，额头上的冷汗没干过。他的灵力几乎被阵基抽空了，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自己走。架着他的那两个亲信换成了他自己的人，老根派来的那两个在出城之后就分开了。
“前面有片林子，”左边的亲信低声说，“过了林子就快到汇合点了。”
青冥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最后那道阵基的事——撬开法阵之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灵纹的走向跟他的预设略有偏差，像是有另一双手碰过那组阵基。但当时时间太紧，他没有仔细检查。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偏差更像是被人为调整过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面的林子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
汇合点到了。
天文敬到场时发现老根已经在了，正靠着一棵树喘气。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过了片刻，天文敬问：“青冥君和老黑呢？”
老根摇头：“没到。”
天文敬又看了一眼老根身后那些残部的数量，再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心里大概有了数。每个人都少了至少一半的人手，有些面孔再也不会出现了。
“不等了。”天文敬说，“走。”
他正要转身，老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挡住了去路。
“走不了，有问题。”老黑说。
天文敬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老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四周的山壁上忽然亮起一圈淡蓝色的灵光，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沿着山坡缓缓蔓延，很快在头顶合拢。
困阵。范围极大，精确到把汇合点的每一处退路都切断了。
老根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你他妈……”
暗卫的身影从山壁两侧的阴影中无声现出，手中提着的，正是那些“失踪”的残部。有人昏迷，有人被堵着嘴绑住了手。其中一名暗卫手里提着的正是青冥君——双腕垂在身侧，已经没了知觉。他抬头看着下方，嘴里被塞着东西，发不出声音，但眼睛通红，嘴唇不停地在动，像是在拼尽全力喊些什么。
天文敬看着青冥君，又看了看那些被提着的残部，最后目光落回老黑身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确认什么，但还没开口，老黑已经先一步动了。一掌拍在老根后脑上，老根的身体僵硬了半拍，然后像一截断木一样直挺挺地扑倒在地，脸朝下砸进泥土里，再没有动弹。
青冥君看到这一幕，猛地挣扎了一下，但被暗卫按住，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就在几分钟前。
老黑拦在了他们的路上。
青冥君的瞳孔微微一缩，本能地想退，但两条腿软得像棉花一样，根本迈不动步子。架着他的两个亲信也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老黑大人，”左边的亲信试探着开口，“您不是在另一条路……”
“我改道了。”老黑说，语气平淡，“你们这条路不太平，我来接一下。”
青冥君盯着老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接我？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我猜的。”老黑往前走了一步，“你灵力透支了，走不了太远的路线，肯定会选最绕的那条。最绕的路线里最安全的就是这条。”
青冥君的呼吸沉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感觉到老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他确实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然后老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两名亲信身上。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老黑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你们当中有卧底。”
两名亲信同时一愣。青冥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卧底？”左边的亲信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老黑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青冥君，等着他开口。
青冥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从攻城开始到现在所有可疑的细节。法阵被提前动过、城防营的骚扰始终没靠近阵基、老黑现在又出现在了自己唯一可能会走的路上。这些片段连在一起，像一根被慢慢拉直的线，正指向一个他最不愿意接受的方向。
青冥君还想说什么，但老黑已经动了。他的动作极快，快得青冥君根本来不及反应。老黑的右手探出，直接捏住了青冥君的左手腕，一扭，一折——咔嚓一声轻响，青冥君的手腕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青冥君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老黑没有停，左手跟上，又是一扭，青冥君的右腕也被折断了。
两名亲信这才反应过来，拔刀的拔刀，后撤的后撤。但老黑的动作比他们快太多了。他退后半步，甩手两下，刀背先后砸在那两人后颈上，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青冥君跪在地上，双腕垂在身侧，用不上力也发不出声。他咬着牙没叫出来，但眼睛里的血丝已经红了一片。
老黑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卧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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