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石光远将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赵舒云如何强硬要求苏木必须参与、否则免谈，如何直接离席而去，车学进如何难堪愤怒……原原本本地向程路刚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话语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压抑的恼火和无奈。
电话那头的程路刚，听完石光远的叙述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沉默仿佛带着重量，通过电话线传递过来，让石光远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他知道，程路刚此刻的心情恐怕同样复杂。
过了足有一分多钟，程路刚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我明白了。”
“这样吧，我亲自上楼，去跟苏木同志谈谈。”
听到这话，石光远心中顿时一松，仿佛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打给苏木，很大程度上就是想请程路刚这位市委书记出面。
由一把手去谈，无论是身份、权威还是回旋余地，都比他这个市长亲自去说要合适得多。
这既代表了市委的高度重视，也避免了市长直接“服软”可能带来的尴尬。
“好！”
“那就麻烦程书记您亲自跑一趟了。”
石光远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激。
“呵呵，老石，咱们之间还说这个干什么？”
程路刚的声音温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同舟共济的意味。
“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必须确保三峰的问题顺利解决，几千职工平稳过渡。”
“为了这个大局，舍下我们这点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该低头时就得低头，该沟通时就要好好沟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带着提醒的意味：“不过，老石啊，你心里也要有个数，有个准备。”
“咱们都看过苏木以前的资料，特别是他在明州任职期间的所作所为。”
“这个人，原则性极强，眼睛里最揉不得沙子，尤其对贪污腐败、徇私舞弊这些事，那是深恶痛绝，下手毫不留情。”
“前几天在三峰，他明显对车学进起了疑心，甚至可以说是公开质疑。”
“我希望……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在对待车学进的问题上，你不要因为护短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再跟苏木闹得太僵。”
“大局为重，有时候，也需要一些妥协和平衡的艺术。”
程路刚的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了石光远的心上。
他把苏木排除在三峰破产工作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确实就是怕苏木那“较真”的性子。
怕他抓着车学进或者三峰内部的腐败问题不放，再折腾出什么风波，影响稳定大局。
可谁能想到，苏木跟舒心集团的私交竟然好到这种地步？
对方竟然会如此旗帜鲜明、不惜撕破脸皮的来支持他，给他撑腰！
这种被“外力”介入内部事务的感觉，让石光远觉得无比憋屈，但又无可奈何。
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嗯，程书记，我明白，我会注意分寸的。”
“好，那我先上去了。” 程路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程路刚坐在椅子上，也微微叹了口气。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没有叫秘书，独自一人走出了办公室，乘电梯直接上了七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程路刚迈步走出。
看着七楼走廊里略显安静、与楼下办公区域忙碌氛围截然不同的景象，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甚至有些自嘲的觉得好笑。
以前自己来这七楼正斜的地盘，屈指可数，除非是重要会议或者慰问老同志。
可苏木才来了几天？
自己这已经是第二次上来了。
而且，还都是因为要处理与他相关的、有些棘手的事情。
他正站在电梯口略微出神，一个轻快的哼着不知名小调的女声由远及近。
只见林瑾月从她的办公室方向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空水杯，似乎是准备去茶水间。
她一抬头，刚好看到站在电梯口、眉头微蹙的程路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脚步也下意识的想要缩回去。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略显尴尬却依旧妩媚的笑容，清脆的喊了一声：“程书记好！”
程路刚闻声，目光落在林瑾月身上。今天她穿着一身相对素雅得体的职业套裙。
虽然依旧难掩其靓丽容貌和窈窕身段，但比起以前那些过于凸显身材、甚至带着几分风尘气的打扮，已经算是“正常”了许多。
程路刚这次倒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无视或者皱眉，反而对她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开口问道：“小林，苏木在办公室吗？”
林瑾月见程路刚态度出奇的好，心中诧异，但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语气恭敬的回答道：“在的，程书记。”
“刚才……我还看到景主任进了他的办公室，应该是在汇报工作。”
程路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的目光又在林瑾月身上打量了一下，仿佛不经意的评价了一句：“嗯，现在这身穿着……还像个机关干部的样子。”
说完，他没再停留，也没理会林瑾月听到这话后脸上那瞬间变换的复杂表情，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苏木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林瑾月站在原地，看着程路刚那挺拔却带着一丝压迫感的背影消失在苏木办公室门口的方向，不由得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穿得像就像呗，还用你说……”
但心里却也暗自警惕，程路刚亲自上来找苏木，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她眼珠转了转，放弃了去接水的打算，轻手轻脚的退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程路刚走到苏木的办公室门口，门紧闭着。
他抬起手，用指节在厚重的实木门上，不轻不重富有节奏的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几乎立刻就从里面被打开，速度之快，仿佛开门的人就等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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