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江？！
周大江怎么来了？！我猛地一下怔住了，目光落在花生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上，脑子里有些发懵。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王晓红，心里想着：怎么回事？！王晓红什么意思？！把我们叫过来不说，怎么还把周大江也叫过来了？！
可是一眼望去，王晓红的表情似乎也有些诧异。
她瞪大了眼睛，望着有些躲躲闪闪的周大江，显然对于他的出现也毫无准备。
她松开原本扶着小亮母亲的手，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大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谁让你来的？！
周大江身子往后缩了缩，微微低着脑袋，轻声回答道：五姐……我，我也来看看四哥。
王晓红又追问道：你怎么知道四哥今天开庭的？！
他，他昨，昨天在游，游戏厅里玩，玩了一宿。花生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缓步走了过来，人有些气喘，额头上也满是汗珠，结结巴巴地说道：今、，今天听，听我说要过，过来，就缠，缠着我不放，也要跟，跟着过，过来。
玩了一宿？！王晓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紧盯着周大江的脸，有些生气地斥道：你今天不上学的吗？！怎么现在玩得连家也不回了？！你妈要是知道了，看不打断你的腿！
“嘿嘿嘿。”
周大江没皮没脸地笑了两声，伸手抠了抠后脑勺，张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道：五姐，我已经毕业了！现在放暑假啦！
什么？！我和王晓红异口同声地喊道：你小学毕业了？！
“嗯！”
周大江使劲点了点头，胸脯还微微挺了挺，带着一丝小得意，说道：昨天下午考完的，没事干，就跑到二哥游戏厅玩了一晚上。听说今天四哥开庭，我就跟二哥一起来了。
我和王晓红惊讶地对视一眼。
上次在学校门口撞见他，才想起他读的是六年级，这才几天的工夫，他居然就毕业考试结束了！
王晓红更是一脸错愕，像是根本没留意过周大江到底读的几年级。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半晌了，才喃喃地说道：这么快？！你都小学毕业了……。
“诶——？！”
我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以大海妈的那个性格，就算是周大江小学毕业了，也不代表他妈就可以容忍他夜不归宿啊？！
大江。我带着疑惑，出声问道：你晚上不回家，你妈就不找你麻烦？！
我妈？！周大江的脸上的笑意忽地一下消失了，怔怔地看着我，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爸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行人正沿着人行道缓步走来，打头的是三四个穿着豆绿色制服的人。他们怀里抱着几摞牛皮纸卷宗，头上戴着大檐帽戴，肩头红底黄边的肩章，帽徽在晨光里闪着耀眼的光。
这条街上的行人本来就少，零星路过的几个百姓一眼便认出这身制服代表着什么，都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主动避让着。
检察院的制服，那是检察院的制服！
我来不及追问周大江为什么不回家，急切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因为，我看到那一行人中还有两个人没有穿制服的人。
一个是正是县检察院副检察长王定勇，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神色十分严肃，侧着头跟身旁的干警低声说着什么。身旁的干警时不时点头回应，偶尔抬手扶住快要滑落的卷宗，姿态恭敬。
而他的右手边跟着个半大孩子，个子不高，脸上戴着个厚厚的白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怯生生地四处张望着。看那身形年纪，应该就是王副检的儿子，也就是被小亮打伤的那个小子。
看到那一行人越走越近，小亮母亲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王晓红身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王晓红也立刻收了收心神，不再理会周大江。她微微咬着下唇，伸手紧了紧身上那个鼓囊囊的帆布书包，目光直直地迎向对面那一行人。
很快，王副检他们也注意到了我们。
王副检正侧着脸跟人说话，似乎察觉到前方有人注视，抬眼扫了过来，身子微微一滞，立刻止住了交谈。
他脚步稍稍放慢了一些，一双眼睛冷沉沉地看过来，目光落在我脸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像是没有预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眼神里掠过一丝迟疑，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身旁那几名县检察院的干警十分有眼色，见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抱着卷宗先走一步。与王副检和他儿子拉开一点距离，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当的分寸。
我站在原地，也感觉有些别扭。按理说王副检都已经来过我家，见过面，打过招呼，也算是熟人了。
可是今天这阵仗，一边是原告家属，一边是被告的朋友，我不知道是跟他打招呼的好，还是不打招呼的好。只能僵僵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短短的几步路，像是走了很久。
最终，他们父子俩从我身前缓步走了过去。王副检只是淡淡地瞟了我一眼，面色平静。我们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就这么擦肩而过，留下一丝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一行人走到法院大门口，传达室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连忙起身拉开侧门。几个人登了记，前后脚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看着他们进了法院，小亮的妈妈有些慌张地抓住王晓红的胳膊，急声说道：晓红，他们、他们都进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晓红猛地回过神，扭头看向我，语气急促地问道：孙叔人呢？！
我爸？！我朝着县法院大院里摆了摆头，说道：早就进去了。
什么？！王晓红的神情一怔，跟着猛地跺了跺脚，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都八点半了！我们还在这儿傻站着！
快快快，赶紧进去，别耽误了正事！
说着，她伸手一把拉住小亮妈妈，脚步匆匆就往法院大门走。
“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急匆匆的背影，有点哭笑不得。你又没问我爸在不在里面，只说让我在门口等，我跟谁早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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