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师父的话，青鸟的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
她深深呼吸了几次，慢慢松开捂着嘴的手。
胃里依旧闹腾，画面依旧还在。
也是，昆仑里纤尘不染，没有污秽，江宇就算想沾染也没办法。
至于在凡间等待的这段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
少黧都能受得了，她的耐性又不比这个小妹差，还能被弄死不成？。
这么想着，心里那点膈应总算淡了些，虽然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少黧把写好的回信折好，注入灵力。
信纸化作一只青色的鸟，振翅而起，朝着北方琴岛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晨光里。
西王母看着信鸟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身边三个神色各异的徒弟。
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海岛上，只剩下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光线斜着切过海岛。
岛边沙滩上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几圈水波似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涟漪中心一步踏出，踩在细沙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是江宇。
少黧站在师父身后，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很快垂下眼帘，把那点光藏了起来。
不能看太久，她怕会被两个姐姐笑话，更怕师父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大黧也看了过去，眼神故作平静。
但在看清江宇模样的瞬间，眼底那层惯有的疏淡似乎化开了些。
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形挺拔，眉宇间的气质沉静，确实不输她见过的那些天神。
甚至多了点天神身上少见的东西，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
青鸟的反应最直接，原本紧皱的眉心，在看见江宇的刹那明显松了下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委身于这样一位英俊的凡人少年，其实也不是不行......
甚至于，她感觉自家三姐妹好像赚了，吃亏的是江宇。
毕竟一个小小凡人少年，又要出钱，又要出力，还要为昆仑出生入死......
人家都为你出生入死了，你让人家出生一点，入死怎么啦？
做神可以不自量力，要厚道！
紧接着，她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瞪向身旁的少黧，伸手在她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结结实实，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这一下，绝对回味无穷。
少黧疼得浑身一颤，眼泪差点直接飙出来，她咬住嘴唇，没敢出声，更没脸还手。
谁让她之前嘴欠招惹姐姐，这一下算是活该。
她抬头一看，两个姐姐脸上是和她一模一样的痛苦表情，瞬间感觉不疼了。
果然，睡得太久脑子就是不行，三青鸟感知共享，姐姐打她不就是打自己。
只有西王母，脸上神色未变。
她甚至向前迎了半步，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率先开口。
声音温和，听不出半点属于神界之主的架子。
“少黧跟我提过你的事。”她目光落在江宇脸上，“神皇的本分，你做得不错。”
“比伏羲强。”
江宇停下脚步，看着西王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动作不卑不亢，姿态完美。
“王母尊上，时间紧，事态急，我不说废话。”
他抬起头，没有看向西王母，反而看向湛蓝的天空，语气直接。
“天上没有天神，我这个神皇，心里是虚的。”
说到这，江宇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的想法和伏羲他们不太一样，有些事凡人自己解决不了，只能靠神力。”
“凡人的欲望太多，目光太短，人皇说到底也是凡人。”
他摊了下手，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无奈。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玩崩了，凡人的能力撑不起他们完成自我救赎。”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眉头微皱，看向西王母和她身后的三青鸟，语气带了点不确定。
“呃，我说的是不是太复杂了，你们能不能听懂？”
三青鸟互相看了看，然后老老实实地齐刷刷摇了摇头。
眼神清澈，带着点茫然，妥妥刚步入社会的女大学生。
她们是真没听懂。
跟各路天神相处久了，江宇发现时间并不能给她们增加多少智慧。
按恒我的说法，天神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理一次记忆，才能让思绪保持清晰。
嗯——
类似于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会备份一部分，但不可能备份全部。
天神漫长的寿命里，九成九的时间在修炼，在冥想，沉睡一次就是几百上千年。
跨越纪元更是残忍，枯竭期对神魂的煎熬堪比炼狱。
熬下来，撑过去，抵达新纪元时能活着就是胜利，其他全是奢望。
西王母却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漾在眼底。
她听懂了。
凡人一世，草木一秋。
眼前这个小家伙，看来是真的没招了，被世事逼到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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